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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良心价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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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拙猛地回神,把脸缩进半明半暗的牢房里,垂着头嗫嚅:“我...我是听说的。”

于凌讥笑:“阮拙,你跟你做的那尊可笑的玲珑瓷一样,没骨头。出卖我爹,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阮拙一个劲摇头:“我没,我没出卖他。”

“我爹离京十几年了,没人知道他在哪里,怎会有人告诉你他出事了?”

于凌逼近一步,声如刀刃:“是你出卖了他的藏身处。”

“不...没...你胡说...”

阮拙整个人藏进黑暗里,如念经般,口中颠三倒四、反反复复念着这几个字,像是在为他拼命否认的事实超度。

直念到他好容易拢起点勇气,狡辩的声音却很无力:“你凭什么说是我?难道没旁人知道师父在哪里吗?”

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愧疚,此刻在心头翻江倒海。

于凌俯视着脚下瘫软的人。

没骨头的人,真是狼狈又可笑。

“爹在手录里记着,他定居的地方,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先帝,另一个,就是你。”

于凌忍着心痛念:“爹说——”

“吾徒乃孤儿,独在京师,吾心牵挂。定居后传信于他,告知居所。日后若有任何难处,或手艺有不解之处,可来信告知,吾当尽力相助。”

字字如刀,剜剐着她的心。

阮拙念经声戛然而止。

于凌攥紧掌心,声音轻颤:“他怕你一人在京师多有难处,放心不下才给你留了住址。可你,却出卖了他。”

“我也曾怀疑过是先帝。可我家出事后,唯有你一人升官发财,走的却是太后的门路。”

于凌唇角的讥笑越来越浓:“阮拙,你以为是靠你那尊可笑的双层玲珑瓷观音,换来了二品尚书?”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撞进阮拙耳中。

“你是向太后卖了我爹的藏身处,才换来这个位置的。”

阮拙双手抱头,捂住耳朵,拼命摇头。

于凌的声音,精准破开他所有徒劳的防备。

“你拿他的血换了富贵和前程,你可真是他的好徒弟。”

“原来在你那,我爹的庇护可以这么用。”

愧疚一瞬间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师父对他的好,如一团团浓稠的黑暗,裹得他透不过气。

阮拙拼命挣扎。

师父没有庇佑他,他没有对不起师父。

阮拙猛地抬头:“师父骗了我。他教我做双层玲珑瓷,可他没说那瓷会裂,这算什么庇护?”

于凌看着这个自作聪明的蠢人:“我爹临走前特意叮嘱过你,不要学做双层玲珑瓷。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他为什么让你不要学?”

阮拙愣愣点头。

“因为他当时就发现双层玲珑瓷会裂。再精美的瓷器,裂开了,便什么都不是。”

于凌一语戳穿他:“是你急功近利,眼中只有富贵与前程,爹的话你根本听不进去,也记不住。”

“若非你知道我爹的藏身处,对太后有作用,她眼中会有你吗?会赞你手艺巧夺天工吗?”

“不论你做多少个双层玲珑瓷,都不如你卖师父的价值高。”

阮拙浑浑噩噩,努力瞪大眼。

那一次,他见到平生只能遥望的太后。

“阮拙,你师父能教你手艺,可他给不了你前程。你在虞衡司十几年,才混到员外郎。比起你师父,可差远了。”

“你就不想再进一步吗?”

太后高高端坐着,如同他命运的掌控者,谈笑抬手间,便能决定他明日是流落街头,还是官升一级。

阮拙匍匐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怕太后看到他的渴望,更怕自己压不住内心的贪念。

“是沦落到铺子里做手艺师傅,看东家和客人的脸色吃饭,还是再进一步,像你师父当年那样执掌虞衡司,你好好想一想。”

师父当年那样...

阮拙抬起头,目光里的渴望倾泻而出。

他能看到太后张起的网,可那一刻他心甘情愿往里走。

“我,我...”

当年那个会红脸羞赧、痴迷手艺的少年,如今红着眼,满心只有富贵。

他不想只是执掌虞衡司。

太后含笑看着他。

“太后娘娘,我想做工部尚书。”

阮拙的头深深磕在地上。

脊背彻底瘫软,再无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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