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是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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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在說的什麽傻話……喂,你師姐的桂花糕怎麽給你咬了半口!”
……
夢境就此終止,可耶若頭頂,剛剛被銀月觸碰過的地方依然溫度熾熱難當,幾乎要将她體內的水分沸成蒸汽,從四肢百骸每個細孔中飄出。
她一時像是跌入無盡深海,水寒刺骨、難以呼吸,無從着力,只能勉力向海面仰頭。在一片扭曲的幽藍色水光中,一道白色身影赫然立在海上,淩淩目光猛然下移,瞬間刺向水裏無力掙紮的她。
銀月!
她張大嘴要叫,卻被灌入一大口鹹苦的海水,緩慢沉下黑暗深海時,她眼前全是銀月的臉,看不真切,卻知道是他。
“我不會喜歡別人,以後一直陪着師父……好不好?”
耶若心裏猛然一跳,與此同時,耳邊傳來一聲茶盞跌落發出的脆響,就此驚醒過來。
睜開眼,就看見銀月蹲下來,去撿那跌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的腕,藥湯在地上漫鋪開,她的被褥就鋪在地下,幾乎要被濡濕。
素白廣袖垂到地上,沾染上半袖的苦藥,他沒有注意到一般,繼續往盤中拾起瓷碗的碎片。
他臉色有些發白,見她醒了,便向她笑道:“吓醒了麽?連藥湯都能失手打翻,為師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
“我睡多久了?”耶若閉閉眼。
“沒多久,青葙剛出去,我想你正好醒着,讓你把藥喝了再睡,”他把碎片收拾到盤裏,“醒着先別睡啊,我再倒一碗過來。”他沒等耶若說什麽,再次推門出去了,背影顯得有些倉皇。
剛剛她那句夢呓,着實将他吓了一大跳。
他記得很清楚,那是苌楚曾經說過的話,語氣、停頓都一模一樣。
耶若夢見了什麽?
銀月不久又回來了,手上端着一碗藥。
他俯身過來,單手從她頸下穿過,扶過沒受傷的右肩,将她頭枕在自己手臂上慢慢坐起來。
夢裏的畫面猶然還在眼前,而現在她就靠在銀月臂彎之中,一時分不清自己身處現實還是夢中,悸動明顯而清晰,牽動傷口,痛徹心扉的感覺無比真切。
“白君,來。”銀月招呼一聲,白君溜達到耶若身後一下變回原來的大小,讓她安安穩穩地靠在它肚子上。
耶若下意識擡手去接銀月那只藥碗,被他按下。
“我端着吧,再弄撒了更麻煩,你張嘴喝就好,不燙了。”
她只好依言張嘴,藥湯入口。
之前銀月應該有試過溫度,沒有騙她,确實不燒喉,但也真的很苦。她原想停下來歇歇,可最終還是一口一口喝完了,并且喝的不慢。殘存在口腔裏的苦味久久不散,她忍不住打個戰,苦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夢中苌楚的回憶是那麽真切,心動與痛苦交纏在一起。每一絲最細微的心悸與糾結,她都親身體會。她不敢直視銀月,甚至有點不敢和他獨處一室。
那天她從蟠桃會上回來,心裏就一直抱有一個疑問——我是誰?
如果銀月這兩百年來的行動都是圍繞着苌楚的複生而展開,如果庭院裏的魂體、游蕩在浮季的邪祟真是同一個人,那麽她臨曲一個小小的散仙,又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呢?
她有時在想,會不會自己就是苌楚。
瑤池外面對青葙時,她沒敢把這個想法問出口。倘若真的如此,他和她的所有情感,未免顯得太過龌龊。而且他說了:
“耶若,你是你自己。”
她深以為然,可心中多少還有疑慮。銀月總不可能節外生枝,無緣無故多收一個女徒弟吧,一定有原因,一定還有什麽是她不知道的。
天幸的是,她在庭院之中遇到了苌楚,于是她問她:你知道我是誰麽?
“喝完了?”
銀月的問話令她回過神來,只得恹恹靠在白君絨絨的腹上,“嗯”了聲。他把碗放在一邊,并沒有離開的意思,“現在還很疼嗎?”
“疼,”他徒弟半靠在虎腹上,澀聲道,“還很苦。”
“下回給你帶塊糖。”
耶若存了一絲給他找不痛快的心,硬邦邦地回答:“不要,我不吃甜的東西。”
“嘿,你這,”銀月無奈,“越來越不講道理了啊,說苦才給你糖的。”
耶若感覺自己某種異樣的情緒更加明顯,明明恨得他牙癢癢,卻偏偏……很想靠近。
當她驚訝地發現這種情緒是多麽熟悉時,忽然向前坐直身體,傷口牽動,連動心脈,劇痛如意料之中席卷而來,令她倒抽了口氣。
“你做什麽?”銀月吓了一跳,一邊探身扶住她,一邊叫白君讓開。
她企圖用猛烈的疼痛讓自己保持清明,可當銀月靠近她時,她知道這樣于事無補。慌亂間她不知從哪生出勁來,猛推開近在咫尺的白衣。
銀月倒退半步,喚了聲“耶若!”
她順勢後仰,倒進了枕頭裏,狠狠将自己心內這股異動壓下去。
“你在發什麽脾氣?如果是因為決明——”銀月的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
“不是!不是他的問題,也不是你的問題……應該是我沒睡醒,”她哆嗦着合上眼,“我、我要繼續睡了。”
銀月看着她,語氣裏也帶上幾分生冷,“那你先睡吧,白君,咱們走。”
“等你傷好了,我會把所有事都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