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相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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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相談
“近來一切都好嗎。”
“都好。”
“嗯。”
“你現在住在哪裏?”烏鳶上仙身着深紫朝服,黑發高高绾起,束于玉冠中。他逆光而立,望着多日不見明顯清減下去的蓮霧,表情晦暗不明。
蓮霧低垂着眉眼,人雖瘦了,臉色卻比在凡間時好:“他們給了我一處海濱的小屋,哥哥要去看麽?”
“不,書閣那邊還有事,”烏鳶攔住蓮霧要轉過去的肩膀,頓了頓才道,“我就是來看看你,一會就走。”
他這話在旁人聽來帶着不可言說的深情,可惜蓮霧不知道。
她只是點點頭,把這話當做最親近、最可依賴的哥哥嘴裏的一句關照:“好。”
兩人沉默了,其實他們之前的相處中也沒什麽話說。
這種相處顯然是有問題的。
他與她的歲數差了很多,當她的父親都錯錯有餘。好在天仙大多相貌周正,多少将這種年齡差在表面上縮小了,至少能在表面上把兄妹這層關系坐實。
蓮霧成年之後烏鳶便有意無意地疏遠她,留她在鬼哭島獨自生活。烏鳶向來不茍言笑,對她的事不聞不問,卻總能在她需要他的時候及時出現。
她對于兄長是依賴又畏懼着的。他對她而言,亦兄亦父,又像是陌生人。
蓮霧本來已經習慣于這種相處方式,可在下界以後托李韻的福,她體會了一段虛假的親密關系,并對與烏鳶長久以來若即若離的相處方式産生了懷疑。
她被禁锢紫竹林後,有時候便會想,兄長毋庸置疑是關心她的,可為什麽不說呢?
“哥哥不想知道我下凡都做什麽嗎?”蓮霧打破了沉默,她說這句話時帶了些賭氣的成分,終歸還是不敢擡頭看他。
她低着頭,只能看見烏鳶自然垂落的闊袖随風輕蕩,迎面的風中混着他身上的熱意和隐約的墨香,心頭翻湧起名為委屈的情緒。
這是她經歷了這件事以來從沒有過的感情,她怨恨、哀傷、迷惘,可從來沒覺得委屈。她忽然想要撲到他懷裏大哭一場。
可你為什麽,為什麽不問我?
她這時應該擡起頭的,只要她擡起頭就會發現,烏鳶闊袖的震顫并不是因為風的拂動,而是他的肩膀正不可抑制地發顫。
他已經從典獄司歸檔的卷宗中了解到所有的經過。
為什麽是……一個凡人?
疼惜、痛苦和瘋魔般的占有欲正将他扯入狂亂的境地……
他癡狂的眸中映出她垂眸不語的模樣,己難自抑之下,只能艱難地合起眼。再睜開時,又是平靜無波,好像剛剛流露出的情緒都不存在。
他淡淡道:“我已有耳聞。”
“……是嗎?”所有幾乎要傾瀉而出的情緒被這句不鹹不淡的回答壓了回去,蓮霧重新平靜下來。
罷了,他一直如此。
他們又平平淡淡地聊了幾句,見蓮霧顯出倦意,烏鳶便以書閣事物繁重為由要離開了。
蓮霧也再沒提出請他前往住處的邀請,他目送她走入竹林深處。
倘若這兩人中的一人語言坦誠,吐露心意,也不至于有此結局。
耶若目睹了這全過程,才完全體悟出天帝這般安排的用心,将兩者心思考量完全納入了這場不見血的刑罰之中,使他們彼此隐瞞,互相折磨,若是一生無法悟道,終會落得不死不休的結局。
真是精妙得令人不寒而栗的天罰。
思及此處,耶若不禁打了個冷戰。
烏鳶目送蓮霧走遠,忽然寒聲道:“出來。”
耶若一僵,被發現了。她只好硬着頭皮從樹林中走出來,忐忑行禮:“烏鳶上仙。”
烏鳶顯然在她靠近時便知道了,見到是她時表情沒有多少驚訝,面若冰霜,一雙眼完全沒了看蓮霧時的柔情似水,目光好似一柄利劍,将她刺了個對穿。
耶若實在是忐忑,加之無意間地偷聽……好吧,其中也确實有自己好奇的緣故,因而更是心虛,磕磕巴巴地解釋道:
“我只是想來看看蓮霧怎麽樣了,沒想到正好遇到你們在說話,便不好上前……”
“是你要她下去的?”
耶若聞言一噎,“什麽?”剛要否認,卻想到蓮霧是因為她一句“人間有意思”才下凡的,自己對蓮霧也有一定的責任。一時間辯解不能,又想到烏鳶或許只是想尋個出口撒氣。正好她出現在他面前,當了這個倒黴的出氣口。
于是她矮了矮身,只道:“烏鳶上仙明察。”并沒有再多辯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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