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霧回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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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臨走前有來看看你,那時你還睡着,我們也就沒叫醒你了。”
“他想走就走,看我乾什麽?我皮糙肉厚的,掐一下被不會死。”耶若嘴裏雖硬,面上難免顯出郁郁之色。
“對了,他還說順手幫你把法器修整了一下,你要不要看看?”
耶若一驚,她的澈墨燈平時都收在氣海裏,也不知銀月用的什麽法子拿出來的。
她從氣海中祭出澈墨燈,不看不要緊,一看之下就是雙眼一黑,“他怎麽幫我把穗子都扯了!”
澈墨燈上那些喜氣洋洋的紅穗子是耶若一條條親手編上去的,現在變得光禿禿的,很是難看。
“銀月!!”耶若仰天長嘯,其神狀怒不可遏。
蓮霧在旁看着,沒忍住笑出來,“好了,快把藥喝了起床,青葙要給道長醫腳,你再慢點就趕不上了。”
耶若乍聞此言,瞪大眼睛,幾乎從床上蹦起來,“什麽?!”
她聽到此事自然是欣喜若狂,即刻從床上爬起來,“走,咱們瞧瞧木通道長去。”
昨日晚間,銀月離開後,青葙便向木通提出了醫治的請求,木通自然是欣然接受。
經過一整個晚上的準備,幾人定在清早施為。
耶若和蓮霧到時,木通道長已經躺在床榻之上,右邊空蕩的褲管卷起,露出一截紅色殘肢,其上傷痕駭然,一看便知是被兇獸撕咬所致。
青葙背對着她們,以柴枝為骨,以茅草為肉,施以枯榮道榮字天訣,為木通重塑右腿。
他輕輕道聲“得罪”,立時施為,破開木通道長右腿上好容易才長好的傷疤。
這舉定是痛極,塌上的道長悶哼一聲,冷汗涔涔而下,之後卻再沒發出一點聲音。
耶若和蓮霧分別将兩個道童摟着,兩個小孩知道師父正在治療,雖然是害怕得掉了眼淚,還是堅持在守在師父旁邊。
青葙聽到身後小聲的啜泣,用身子一擋,終是沒給他們看到這略顯血腥的場面。
在一陣柔光之中,柴枝延為白骨,茅草化作血肉——直過了三個時辰,青葙才收了術法,轉過身來。
兩個小童忙不疊掙開懷抱,撲到床榻上看他們的師父。
為了他的減輕疼痛,青葙施法讓他睡去,此時他躺在床上,雙目禁閉,臉色一如平常。
他的右腿已經接好,與真腿無異。雖說草木真正化為骨肉尚需修行一百年,而骨肉真正練做仙身還需再過五百年,但重獲雙腿對木通來說已是極幸之事。
耶若見木通安好,很是開心,一轉頭卻見青葙推門出去。
他靈氣剛剛恢複,續骨接脈甚是耗神,接連三個時辰不曾間斷的施為,耶若站在一旁都覺得累,他就更不消說了——
耶若從桌上拿杯子盛了水,也跟着走了出去。
推門而出,就見青葙合目立在日光之下,烏發用支木簪松松挽着,垂在身後,整個人平靜又疏離。
“上仙……”耶若輕聲喚他。
他睜開眼睛,目光投向她,漆眸映着冬日暖陽,使得他整個人染上些暖意,“嗯,怎麽出來了?”
“你累了麽?”她湊上去,遞過水杯。
“太久不行接骨之術,确實有些耗神。”青葙笑笑。
他伸手接過水杯,兩人手指有着短暫的接觸。
他的指尖很暖,幾乎要勾出些許纏綿缱惓的情思,只可惜一觸即分。
青葙道聲“多謝”,耶若搖搖頭,和他一塊站在陽光底下。
日光和暖,照得她整個人都暖哄哄也懶洋洋的。
兩人相處如初,并沒有太多話可說,可耶若已經沒有了最初的忐忑和拘謹,就這樣在他身邊靜靜地曬太陽,也挺好的。
“你師父昨晚離開之事,你應當知曉了吧?”青葙把水喝完,将水杯遞還給耶若時問道。
“蓮霧與我說了,”耶若道,“我不知道這家夥一天到晚都在忙些什麽。”
“他在找人。”
“找誰?”要說耶若當真一點也不在乎是不可能的,一旦抓住某些蛛絲馬跡,她就會立刻順藤摸瓜,試圖找尋真相。她認為她有這個權利知道真相。
“……”
可是青葙又沉默了。
“好吧,又是不能跟我說。”耶若撇開嘴,悻悻往屋內走。
身後傳來青葙的聲音。
“若是找到了,他會親自跟你說。”
其實這話說與不說也沒什麽分別,耶若回身,見他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難得見到青葙上仙為難的模樣,倒是新奇,只是耶若不想讓他再為難下去。逼着他人說出那些難言之隐,也不是耶若的作風。
“沒關系,就算我知道也幫不上什麽忙的,等以後什麽都能跟我說了,你們可一定要跟我講個明明白白的,不然我可不依。”她作出幾分無賴的模樣,令青葙的臉上輕輕漾出笑來。
接骨之術并非一朝能成,青葙接連七天為木通通筋固本。直到第三天,木通已經可以下床走路了。
耶若見木通臉色日益紅潤,身體狀況逐漸轉好,便歡天喜地地拉着蓮霧一塊上山摘野菜。
卻不料蓮霧冷不丁冒出一句,“耶若,我要回去了。”
耶若邁出門口的腳便是一頓,“回哪兒去?”
蓮霧上前拉上她的手,表示兩人還是一同去摘菜。
她緊緊拽着蓮霧,“你要回哪去?”依照現在的情形,蓮霧要麽回玉完天,要麽回李府,無論她去這兩邊的哪一邊都不會有什麽好事。
蓮霧笑中帶着苦澀,“我的行蹤已被天兵發現,加上地宮之變,我有預感,他們很快就會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耶若不想她走,可又知道她們不可能長留于藏風洞中。
耶若一時說不出話安慰她。兩人就這麽沉默着走了出來。
房門外,兩個童子正在井邊認認真真的摘菜,趙寧低眉順目地搖着井水。木通道長盤着雙腿坐在山石上,照例在與青葙下棋。大家夥各忙各的,都沒有注意到她們出來。
蓮霧看着韓寧蹲伏在地上那乖順的模樣,眼中閃過迷茫與痛苦,“耶若,你說他愛我嗎?”
“那絕不是愛。”耶若的回答斬釘截鐵。
蓮霧笑了笑,神情落寞之至,“我不明白,人世間的感情太過複雜,我可能一輩子都想不清楚了……我以後再也不會來人間,這裏很有趣,也很令人傷心,”
耶若無言以對,半晌才問出一句,“天庭會怎麽處置這件事?”
“我不知道,”蓮霧茫然而無畏,“哥哥會保護我的,我不怕。”
天兵在夜裏降臨了,蓮霧沒有反抗。
她平靜地與衆人道了別,環顧着藏風洞以及浮雲山下那座名為浮季的小鎮。
她平日裏常常向那個方向眺望,耶若一直不知道她在看什麽,現在終于知道了——白天浮季隐落在山谷之中,是無法被看到的;只有到了夜晚,扶雲山的綠葉枝蔓歸于黑暗,浮季的萬家燈火才得以透出來,被山中人所看到。
蓮霧心中一定是懷有不舍的。
盡管她毅然決然地随着天兵回了天。
韓寧在身體恢複之後就回了浮季,重新經營起打鐵的營生。
七日轉眼已過,木通傷腿大好,青葙與耶若便下了山,打算回浮季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