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眼睛閉上(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伸手抹去臉上水漬,發現青葙手裏執着的一壺仙泉還沒來得及放下,于是開口道:“上仙,院裏花草我清早才澆過。”
這一張口耶若就吓了一跳,自己的聲音嘶啞乾澀,要很用勁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青葙聞聲也皺起了眉頭。
他方才看到耶若歪倒在椅子上睡去,擔心倚涼,邊過來想叫醒她讓她進屋。哪知卻看到耶若慢慢蜷起了身子,表情痛苦,并開始小聲抽泣。
青葙看着縮成一小團的耶若,知道她正在做夢,正猶豫是否要叫她起來的時候,便發現她臉色泛起紅暈,轉而變得慘白。
然後青葙聽到她的厲聲尖叫,不要,停下!
淚水大滴大滴地從耶若緊閉的眼眶中流下來,她尖叫着,仿佛用盡了身體的全部力量。她嘶着聲音喊,不要,停下來!
“你在做夢?”青葙問道。
“啊。”耶若應了一聲,覺得自己墜入了夢境的虛空。
她不斷告訴自己不是真的,又一邊自我懷疑,為什麽會夢見這樣的夢呢?難道在自己潛意識中,一直對銀月有着這樣的想法嗎?
她臉色慘白,如遭雷轟,幾乎聽不見青葙在對她說話:“夢見什麽了?”
“沒……沒什麽。”耶若看着青葙明顯不信的眼神,欲言又止。這又讓她怎麽開口呢?
“我,我想家了。”耶若只能這樣說着,從雲椅上坐起來。
她渾身發涼,不知所措。她多麽想找人傾述,可偏生這是只能埋在心裏最深處的、最難以啓齒的心事。
“家?”青葙看着她,重複道。
耶若勉強打起精神,點點頭。
青葙若有所思地點頭,思忖片刻:“你若想回無極宮,我可送你回去。”
耶若心中突地一跳,她大聲道:“我家不是無極宮!”
青葙的表情一下變得有些錯愕,耶若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大,于是解釋道:“我家在臨曲土地廟。”
“哦。”青葙認真而平靜地看着她,點點頭。
耶若覺得自己之前的反應有些失禮,于是只能解釋道:“上仙,我沒事,想家很正常的,誰都會想家的。”
青葙捧着玉壺,又點點頭:“嗯。”
可能是自己的錯覺,耶若覺得上仙有些迷茫。于是她問道:“上仙平時想家嗎?”
青葙看着她,淡淡道:“我沒有家。”
“什麽?”耶若有些吃驚,“上仙怎會沒有家呢?”
“也不可說無家,”青葙搖搖頭,“生為草木,天為父,地為母,天地之間,便随處是家。”
“……”耶若無言,兩人便同時陷入了沉默。
但很奇怪,這次沉默沒有人覺得尴尬。
少有的,是青葙打破了這次沉默:“你若是想休息,便再睡會。”
耶若用力搖頭:“不,不用。”
她不敢再睡了,經歷了那場荒誕的夢境,她有些畏懼睡眠。
青葙看着耶若眼下泛出的青黑,蒼白的臉色,以及毫無血色的唇,忽然命令道:“躺下。”
“啥?”耶若一下沒反應過來,有些吃驚。
“躺下來。”
青葙一點都沒有想多,他以為耶若精神這麽差,定是因為這幾日在百草司太過勞累所致。
耶若依言又趟回雲椅上,心裏一陣忐忑:“那個,上仙啊,就算躺下來,也不是說睡就能睡得着的。”
她仰倒在雲椅上,看着青葙把壺端放至一邊,然後走至她身邊。耶若看着青葙俯視着自己,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她很難不把自己想象成一只待宰的羔羊。
耶若心虛地叫了一聲:“上……上仙?”
“把眼睛閉上。”
耶若不知道青葙想做什麽,只得依言将眼睛合上。
耶若先是等了一會,正當她覺得奇怪為何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時候,一雙微涼的手覆在了她的眼上。
耶若第一反應就是從雲椅上彈起來,但很快被按住了,青葙的聲音就在她耳邊:“別動。”
于是耶若老老實實地不敢動了,任由着青葙的指尖在她的眼周揉壓,由于剛剛捧着玉壺,青葙的手是涼的,但不是冰涼的。
耶若認真感受了一下,覺得這涼和意識深處那樹、那土地的溫度是一樣的,那是一種真正寬廣包容的涼意。
她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只是覺得莫名心安。
就像土地一樣,在這種廣大深邃中,所有的事情,與她有關的,與他有關的,與他們有關的,世上所有人有關的事情都被包括進去。她在煩憂的事情,變得那樣的渺小,那樣的不重要的。
耶若覺得自己很可笑,像一直深陷其中的蝼蟻,在享受大地的潤澤。
她一面在心裏嘲笑自己,一面鼻子又酸酸的。
耶若感覺有些不妙——
這個時候就不要哭了吧?!好矯情啊!不不不,不行啊!
然而淚水還是不受控制地湧出了眼角。
耶若僵直了身子,她感覺到青葙的動作頓了頓,也只是頓了頓。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用微涼的手指繼續揉壓她的眼周,仿佛不經意地,輕輕将耶若滑落的淚水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