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椅是涼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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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椅是涼的
如果說耶若偷貢品偷的第一多的是土地,那麽第二多的就是竈神了。他還說什麽“交往不深”、“修行勤懇踏實”,這大叔說話真是越來越離譜了。如果她真的勤懇踏實的修行,說不定還不會被銀月騙到天上來呢!
耶若不想聽下去了,她擡頭,卻撞上青葙的目光,遂癟着嘴笑了笑,悄悄對他嘀咕:“哼,這個人,發現事情不對勁,這麽快就假裝不認識我了。”
話雖這麽說,耶若心裏卻是明白的很。
裝作不認識她是不想讓天帝問太多,順便在天帝面前為她講幾句好話。竈神并不知道天庭對她的成見有多深,他正在用不足以道的力量幫助她。
耶若想起在人間時,她只是個小小的散仙,毫無香火供品受用。而她貪嘴,找不到東西吃,就跑去偷貢品吃,并且每次都能偷吃到。
耶若當然不會自以為是到覺得自己的偷技高超,她很了解自己每次去偷吃,那些婆婆媽媽的神仙們都知道,但他們不說,等到自己吃飽喝足,滿意地抹嘴時才會罵罵咧咧地跳出來。
“嗯,”天帝朱筆一揮,在折子上批了幾字,“可以了。”
紅彤彤的竈神聞言伏地行禮:“小仙告退。”
竈神,要走了嗎?耶若回過神來,怔怔地不覺向前邁了一步。
她,能不能随他回去呢?
就在她想邁出第二步時,一只手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耶若仿佛從夢中驚醒,轉頭去看青葙,他正看着她,目光中沒有任何苛責的意思,只有清明的洞悉。
耶若看着青葙的眼睛,看着上仙目中的自己,心頭忽然湧起一陣悲哀。她垂下了頭,由着那只握住她的手慢慢把她拉回去,拉回青葙的身邊。
“你看。”耶若聽到青葙低低對她說。
她不知為何就聽懂了,朝庭中看去,正好看到另外一個地仙上前,呈上了折子。而竈神站直了身子,緩緩地向庭外退去,可他的眼睛卻是往這裏瞟的。
耶若一下雀躍起來,若不是青葙還拉着她,她一定會忍不住蹦跶起來喊:嘿竈神!你這臭大叔,我在這呢!
但青葙的手正牢牢地拉着她,所以她只好在心裏朝着竈神吶喊。看到我,快點看到我啊!
她的喊聲似乎是被竈神聽到了,眼神真的凝在她身上。
竈神看着耶若,似乎呆住了。
而耶若看着這個紅衣服大叔,胡子還是那個樣子,怎麽說都不肯剃,怎麽勸也不願蓄,不長不短的,鼻梁像被木匠那把鈍刀削了一般,帶着淩利的弧度,感覺很難相處,其實笑起來卻有着別樣的溫暖。
耶若看到那陡崖似的鼻梁弧線變得柔和起來——竈神對她咧出一個熟悉的笑容。
她鼻頭一酸,竟有些想哭,但忍住了。要像平常一樣,她對自己說。接着,她對竈神龇了龇牙,擺出個鬼臉來。
竈神還是對她笑着,看着她的鬼臉,把眼睛眯了眯。竈神每次“發現”她偷吃完貢品之後,都會這樣眯眯眼睛,然後說“死丫頭,懂不懂規矩?”
現在,竈神仿佛在對她說:“這是在天庭呢,死丫頭,你懂不懂規矩?”
臨曲竈神退出去了,他在天界不會有停留,天庭之外有指引仙官帶路,将他領下人間。
耶若安靜地站在青葙身後,青葙側目看她,她眼簾低垂,看不出在想什麽。青藤繞在她的額間,襯得她膚色白皙,白得毫無血色。
青葙隔着衣袖,拉着她的手腕,寬大的袖口遮掩住其他仙者的視線。耶若沒有任何掙脫的意思,他也沒有松手。這輕輕牽握的意味,已經從警示轉為安慰。
耶若臉色蒼白,接下來地仙說了什麽,天帝又說了什麽,她一個字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腦海中翻來覆去只有竈神那個笑。
肩膀被輕輕握住,一股暖意從肩上傳來,她回過神,眼前是青葙稍顯擔憂的臉。她展顏露出一個笑,表示自己沒事。
青葙見狀輕輕蹙起眉頭,她那笑和哭幾乎沒什麽區別了。他知道耶若來天庭的意圖,只是猜不到她會是這種反應。
大鬧天庭,亂哭亂叫,這些情況他都想過,甚至做好了處理殘局的準備,可他卻怎麽都沒想到,最後得到的,竟是一個快哭出來的微笑。
他有些頭疼,還有些無措,只能半牽着耶若的手腕以示安慰。
似乎站了很久很久,自從竈神走了之後,耶若一直處于飄忽的狀态,雖然知道有誰在說話,但具體說了什麽卻一句都沒入耳。
地仙述職完畢,輪到天仙述職,青葙輪到第二個闡述職情。
直到手腕上的暖意消失,耶若才後知後覺地看向了青葙。青葙手持仙笏,清音朗朗,正在講述百草司全年所為,樁樁件件,條理清晰。讓耶若不敢相信這些是他朝見前臨時準備的。
其中,竟也提到了客仙木通遍尋鬼哭遭至失足之事。天帝驚嘆,下旨便賞。
耶若神情恍惚,被這件事情轉移了注意力,但畢竟心緒紛亂,還是難以自持,并沒有聽得十分清楚,好歹聽了個大概,心裏也好受了一些。
客仙雖不求賞賜,但耶若還是希望他在玉完天史上能留有姓名。
*
青葙帶着耶若回去時,她言笑如常,好像是個沒事人一樣。
不,與其這樣說,不如說她比平時的話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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