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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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逐出魔域後,他們在度厄淵附近徘徊了整整七日。
他們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不知道在等待着什麽樣的結果。
等到第七日夜魇大婚那天,太陽落下去了,月亮升起來了,過一會兒,升起來又一個月亮。
“快看,天上有兩個月亮!”見到這突變的天象,慕心文急忙拉着徐敏修一起仰頭望天。
“這是!那顆珠子。”
“難道說……這珠子和蒼霆有關?”慕心文望着雙月正嘀咕。
随着她話音落下,天上另一輪圓月如眨眼一般閃了幾閃,瞬時變得猩紅灼熱。
夜空像一塊巨大的黑幕,被點點煙火燙出無數個破洞,帶着熾焰火光的黑洞也随着呼吸一般的節奏在明滅閃爍,昭示着危險的氣息。
這竟是熾雷火的根源法術!
慕心文一眼認出,還未來得及細瞧,黑洞中猩紅灼熱的漿液已經如雨絲一般落到身上。
她本能閃身躲開,還是有星星點點的火花在身上炸開,将她身上燙出許多水泡。
“心心!”徐敏修一把将慕心文拉到懷裏,用身體把天空中越下越大的火雨隔擋開。
慕心文被徐敏修護在身下,匍匐着再離魔域遠一點。
顧不得去想這樣子該有多麽狼狽,慕心文低着頭,只看得見腳下的路,身上卻沒再被燙傷一處。
逃離度厄淵的路上,她看見不少魔族被火雨燒成灰燼。
他們一刻也不停歇逃到度厄淵與人界的邊緣,那裏本來有一座吊橋,等他們趕到時,吊橋已經被切斷,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天塹。
腳下罡風凜冽,身後一片火海,可謂是進退維谷。
慕心文從徐敏修懷中掙出,看到他的臉上,手臂上被燙爛的皮肉。
一直擋住她的肩膀傷得最重,被燙出個貫穿的大洞,焦黑的血肉向外翻卷開。
他竟帶着這樣的傷一路護着她,連一句疼都沒喊。
看到她眼裏的歉疚,徐敏修倒笑着安慰她,“沒事的,心心,我一點都不疼。”
他越是這樣一副故作輕松的樣子,慕心文就越難受。
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慕心文齒尖釘住下唇,不讓滾燙的東西從眼底滑出,對他吼道:“不要試圖用苦肉計弄亂我的心思!你也不許對我有非分之想。”
徐敏修站在她面前愣了一會兒,才輕輕眨了眨眼睫,“我不敢啊。師姐,你怎麽會突然這樣想?”
或許真是她想多。
火雨還在逼近,慕心文轉身悄悄抹了把微濕的眼角,“跳吧!總比被燒死在這裏強。”
不管底下是什麽,她慕心文絕不會坐以待斃。
沒等徐敏修給出反應,慕心文振臂将他腰一攬,帶着他一起從崖邊乾脆跳下。
心跳得快要奪腔而出,徐敏修在半空中調整姿勢,正面與慕心文緊緊相擁。
像來時的一粒塵埃,他們在時空的洪流中被裹挾着帶往未知的去處。
不知過了多久,伴随眩暈感的消失,他們陡然出現在一座陌生城鎮的街頭。
意識清醒後的第一時間,慕心文急忙拉起徐敏修檢查身體,發現他身上被天火燙出來的傷好像從來都沒存在過。
“師姐,我沒事,你的臉也沒事了。”徐敏修忘情擡指摸了摸慕心文潔白如新的臉,跟随她的目光向大街上一條游神的隊伍看去。
“神女駕臨,前方開路!”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擡着幾米高的彩繪金身向街道中央走近。
剛才還擠在這裏的人聽到吆喝聲,也都畢恭畢敬退散到道路兩旁,自覺給神像讓出一條寬敞的通道。
慕心文與徐敏修被人潮一起推開,目光始終緊随着那尊巨大的神像。
“這位大哥,這是哪位尊神的金身,現在要請到哪裏去?”慕心文随手拉住身邊一個人問。
路人白了她一眼,鄙夷撲面而來,“這你都不知道?哪裏來的鄉巴佬。”
慕心文反瞪他一眼,被徐敏修擋在身後。
他沖路人笑了笑,“這位小哥,我們是從偏遠的小村逃難來的,煩請你為我們解惑一二。”
那人見徐敏修老實乖順,臉上神色愈發得意,與有榮焉一般,仰着下巴,大方而具體地為他的提問一一解答清楚。
原來此時距離蒼霆與夜魇的大婚已經又過去幾年。
在那場婚禮上,蒼霆用自己的神軀封印了魔神夜魇,将諸魔消滅在度厄淵中。
自那之後,天地主宰權終于塵埃落定,天族也成了世人眼中不容置疑的神族。
慕心文不由捏緊了拳頭,捶在路邊一個樹上,“卑鄙!蒼霆竟然真的背叛了夜魇。”
路人被慕心文的言論驚呆,旋即沖着大街叫嚷起來,“這裏有人在亵渎神明,快将他們抓起來!”
徐敏修抓起慕心文的手将他推開,兩人在人群中東躲西藏,終于将那些狂熱的信徒的甩開。
夜深人靜時,他們悄悄鑽進神像栖身的神廟裏。
大殿中,蒼霆的神像被能工巧匠塑造得栩栩如生,弱化了其殺伐果斷的狠厲,被人為添上幾分慈悲溫柔的色彩。
慕心文擡頭仰望着高高在上的神像,還是忍不住将憋了許久的心聲質問出口。
“蒼霆,你真是賤。她那麽信任你,你卻用這種方式欺騙她,甚至不惜肢解自己也要将她封印。落得這樣的下場,你可曾想過千百年以後,你的族人會模糊你的‘功績’,将你的形象改換成神女?”
“可笑。可笑!”慕心文心中悲涼憤慨,擡手指着神像大笑聲起來,“既然這是你大義凜然的選擇,為什麽你還要指引千年後的我們來看到這一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