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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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人清一愣。
“那些混蛋……要來襲擊久青門了。”他繼續說,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她心裏。
“什麽?”
她猛地想推開他,可魔氣還捆着她,推不動。
他已經退開了些,看着她,那雙眼睛又恢複了往日的清澈不對,不是清澈……
“魔教的人已經知道我被你救走了。”他說:“巫月不會善罷甘休,她會報複,會去攻打久青門。”
聞人清心頭劇震。
對啊,她離開久青門太久了,那些弟子們……
“你得回去。”
祝钰說:“現在就回去。”
聞人清看着他,似乎在分辨他話中的真假,祝钰笑了笑:“你回去,帶着久青門的人守好山門,等我來……等我來幫你。”
他頓了頓,眼神認真起來:“師父,你要相信我。”
聞人清看着他,看着那雙眼睛裏的認真和堅定,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
“我永遠是你的祝钰。”他說,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師父,你要相信我,我不會像上一世的那個王八蛋一樣傷害你。”
聞人清的眼淚差點又湧出來,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放開我。”她說。
祝钰點點頭,魔氣松開,她恢複了自由。
聞人清站起身,低頭看着他。
他躺在乾草上,仰着臉看她,火光太暗,看不清表情,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這一次,他沒有抓她,只是微微眯起眼,像一只被撫摸的貓。
然後她轉身,快步走出牢門。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師父,路上小心。”
地牢的門在聞人清身後關上,隔絕了所有光。
祝钰躺在乾草上,望着頭頂那片黑暗,一動不動。
背上的傷還在疼,那些鞭痕雖然愈合得快,可愈合的過程更疼,像無數只螞蟻在肉裏爬,在骨頭縫裏鑽。
可他顧不上疼。
他在想剛才的事。
剛才那些動作,那些眼神,那些話……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做到的,就好像身體裏另一個人在替他做,替他演。
可他知道那是他自己。
他只是在學。
可學得太像了,像到他自己都分不清,那是魔尊還是祝钰。
祝钰慢慢坐起來,靠在牆上,望着牢門的方向。
師父走了。
她回久青山去了。
接下來,就看他的棋怎麽下了。
他從懷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那是他那天離開魔教前偷偷寫的,誰也不知道,他塞給了阿九,讓他想辦法送到巫月手裏。
紙條上只有幾行字,可這幾行字,足以讓巫月瘋狂。
她等了他五百年,好不容易等到他“覺醒”,他說什麽她都會信。
她會帶着人去久青山,去攻打那個她恨之入骨的地方。
可她不知道,她去了,就會讓整個修仙界看到,魔教和久青門是敵人,不是同夥。
聞人清帶着久青門的人守山,仙盟的人看到魔教真的在攻打久青門,就會相信久青門沒有和魔教勾結。
而他在仙盟地牢裏,什麽都不用做,就能讓這場戲演下去。
祝钰把紙條湊到嘴邊,輕輕吹了口氣。
紙條化作灰燼,散落在黑暗中。
他要下這盤棋,把自己當成棋子,把巫月當成棋子,把整個修仙界都當成棋盤。
只要能護住師父,護住久青門,讓他做什麽都行。
祝钰靠在牆上,閉上眼,明天就要看顏宗主了。
身上的傷還在疼,可他嘴角卻勾着一絲笑。
落幽谷,巫月坐在白骨王座上,手裏捏着一張紙條。
她這幾天一直看着紙條上的字,看了很久很久。
“我離開魔教不必聲張……速攻久青門,逼仙盟交人,屆時裏應外合,可成大事。”
是魔尊的字跡。
她認得。
五百年前,魔尊教她寫字時,就是這樣一筆一劃,剛勁有力。
魅影站在殿下,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問:“谷主,這是什麽?”
巫月擡起頭,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她站起來,緊緊攥着那張紙條,“魔尊的信!他要我們去打久青門!”
魅影一愣:“打久青門?可是魔尊不是被關在仙盟嗎?我們要是去打久青門,他那邊……”
“你懂什麽!”巫月打斷她:“他是讓我們用久青門換他!仙盟那些人,最在乎的就是臉面,我們攻打久青門,他們肯定要派人去救。到時候仙盟空虛,我們就可以趁機去救魔尊!”
她越說越激動,眼睛裏全是瘋狂的光。
“五百年前……五百年前我沒能救他……這一次,我一定要把他救出來!”
她快步走下王座,下令:
“傳我命令!召集一半魔修,随我去久青山!”
魉王站在一旁,聞言眉頭微皺:“谷主,此事是否太急?萬一有詐……”
“有詐?”巫月轉頭看他,眼神冰冷:“魔尊親筆寫的信,能有什麽詐?你在懷疑他?”
魉王垂下眼:“屬下不敢。”
“不敢就好。”巫月一揮手:“一個時辰後出發,讓那些養着的兇獸也帶上,這次我要讓久青門片甲不留!”
魅影領命下去。
魉王站在原地,看着巫月興奮的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轉身離開,走出大殿時,他擡頭望了一眼天空。
夜色沉沉,沒有月亮,沒有星星。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兩個身影從他面前離開時的背影。
他嘆了口氣。
魔尊……
你下這盤棋,到底要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