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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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微弱,很輕柔,像風吹過湖面泛起的漣漪。
他猛地擡頭。
窗縫裏,一只蝴蝶正努力鑽進來。
那蝴蝶通體透明,翅膀泛着淡淡的銀光,每扇動一次,就灑下細碎的光點……是回夢蝶!
是師父的回夢蝶!
祝钰的瞳孔驟縮,心髒狠狠跳了一下。
那只蝴蝶終于鑽進來,落在他掌心,輕輕扇動翅膀,銀光閃爍,化作一行小字:
“等我。”
就兩個字。
可祝钰看着那兩個字,眼眶瞬間紅了。
師父……來找他了。
他把那只回夢蝶小心地藏進袖子裏,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就在這時,他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和交談聲。
“……谷主說了,魔尊醒了,讓咱們撤走大半人手,留兩個守着就行。”
“那兩個夠嗎?萬一……”
“你懂什麽?谷主現在信他信得不得了,誰敢說個不字?”
腳步聲漸漸遠去。
緊接着,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少年,看着只有十四五歲,穿着魔教普通弟子的服飾,面容稚嫩,眼神卻很沉穩。
祝钰警惕地看着他。
那少年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說:“我是聶藏晚大人曾經的随從。”
祝钰一愣。
聶藏晚……那個死在蒼霧山的家夥?
他冷笑一聲:“怎麽,來給主子報仇的?”
少年搖搖頭,嘆了口氣。
“谷主這些天,有提過聶大人嗎?”他忽然問。
祝钰想了想。
沒有。
一句都沒有。
聶藏晚對巫月忠心耿耿,最後死在蒼霧山,連屍首都沒能奪回來,可巫月從頭到尾,沒提過他一次,好像這個人從來沒存在過。
“聶大人白死了。”少年低下頭:“我忠心的人只有他,不是谷主,谷主對他沒有半分情意……我替他感到不值。”
祝钰看着他,沒有說話。
少年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塞進他手裏。
“這是什麽?”
“易容藥丸。”少年說:“那天晚上,我也在蒼霧山,沒能逃出來,顏宗主攔住了陳掌,沒有殺我。他讓我回到魔教,給他當卧底。”
他頓了頓,苦笑一下:“我本不相信他。可現在……我算是看清了,谷主心裏只有魔尊,聶大人的命,在她眼裏什麽都不是。”
祝钰握緊那個小瓷瓶。
“我重新聯絡到了顏宗主”少年繼續說:“他讓我想辦法摸到你房間,把這個給你。這種藥丸吃了,不像易容術容易被人識破,能真正改變容貌。”
他擡起頭,看着祝钰:“你吃了他,出去以後,有人等你。應該是你很重要的人。”
祝钰心頭一震。
回夢蝶。
很重要的人。
是師父!
一定是師父!
他還想問什麽,那少年已經轉身要走。
“等等”祝钰叫住他:“你叫什麽?”
少年腳步頓了頓:“我叫阿九。”
随後,只見祝钰面無表情的往阿九手裏塞了張紙條,阿九沉穩的不像一個14歲的少年,他沒有聲張,只是收起紙條推門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祝钰握緊那個小瓷瓶,深吸一口氣。
他聽見門外傳來動靜,那兩個被迷暈的看守,快醒了。
他不再猶豫,打開瓶塞,倒出一粒藥丸,咽了下去。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清涼從喉嚨蔓延到全身。他能感覺到臉上的肌肉在微微抽動,骨骼在細微地改變。
很快,藥效過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還是原來的手,沒變。可他知道,臉一定變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
那兩個看守醒了,罵罵咧咧地推開門,往裏看了一眼,見他還躺在床上,松了口氣,又關上門繼續守着。
祝钰閉上眼,開始感受體內的力量。
魔骨已經融合了大半,他的丹田裏不再是靈丹,而是一團湧動的魔氣,那魔氣強大得驚人,幾乎要撐破他的經脈。
可他現在管不了那麽多。
魔力就魔力吧。
能救師父就行。
他悄悄釋放出一縷魔氣,順着門縫飄出去。
那魔氣無聲無息,飄到兩個看守身後,化作兩道細絲,刺進他們的後頸。
兩聲悶響。
兩人脖頸上流着血,倒在了地上。
祝钰坐起身,下床,推開門。
他深吸一口氣,邁出了這間困了他好多天的屋子。
外面是落幽谷的夜,血霧彌漫,可他不怕。
他循着回夢蝶指引的氣息,朝一個方向走去。
穿過回廊,繞過假山,經過幾座大殿。
路上遇見幾個巡邏的魔修,他低着頭匆匆走過,那些人只當他是哪個殿的雜役,看都沒多看一眼。
終于,他走到一處偏僻的角落。
那裏有一口水井,井邊站着一個端着水盆的婢女。
穿着粗布衣裙,低着頭,看不清臉。
祝钰的腳步停住了。
他就那麽站在那裏,看着那個婢女,眼眶慢慢紅了。
哪怕她易容得再好,哪怕她和師父長得天差地別,可他知道,那是聞人清。
是他的師父。
他張了張嘴,想喊“師父”。
可喉嚨像被什麽堵住,發不出聲音。
他只是站在那裏,看着那個身影,眼淚奪眶而出。
忍了一路的淚,此刻終于忍不住了。
那個端着水盆的婢女擡起頭,看向他。
她的臉很普通,是那種扔進人堆就找不到的普通,可那是聞人清的眼睛。
平靜,像深潭的水。
可此刻,那雙眼睛裏,有了波動,她看着他,看着他哭得像個孩子,嘴唇微微顫了顫。
“祝钰。”她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