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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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魉王,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你說什麽?”
魉王沒有躲避她的目光,只是淡淡道:“谷主找了他幾百年,可你想過沒有,他轉世之後,會有新的人生,新的記憶,新的人……他會願意跟你走嗎?”
巫月沉默了一息。
她笑了,那笑容比方才更冷。
“願意不願意,由不得他。”
她轉身,朝密林深處走去。
“帶路。”
魉王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然後他跟了上去。
寅時,蒼霧山南邊,廢棄獵戶屋。
小屋建在半山腰一處隐蔽的凹陷裏,四周是密密的松林,荒廢了不知多少年,屋頂塌了一半,牆皮剝落,露出裏面發黑的木頭。
魉王率先走到屋後,扒開一堆枯枝落葉,露出一塊埋在土裏的石板。
他掀開石板,底下是一個黑黝黝的洞口,隐隐有風吹出來。
“這條地道通到後山。”他說:“出口在煉丹房後面的雜物間。”
巫月點了點頭,率先鑽了進去。
地道很窄,只容一人通過,四周是粗糙的土壁,頂上不時有樹根垂下來,像一條條乾枯的蛇。
聶藏晚跟在巫月身後,魉王最後一個進去,把石板重新蓋好。
黑暗中,只有腳步聲和呼吸聲。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一絲光亮。
魉王上前,輕輕推開頭頂一塊木板。
月光灑下來。
雜物間很小,堆滿了破舊的煉丹爐和落灰的藥材。
門虛掩着,外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
魉王把木板重新蓋好,站起身,輕輕推開雜物間的門。
走廊裏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他側耳聽了聽,然後朝巫月點了點頭。
三人無聲無息地穿過走廊,消失在蒼霧山的夜色裏。
寅時三刻,久青門客院。
祝钰依舊坐在聞人清房間裏,握着她的手。
她不知什麽時候靠着椅背睡着了,眉頭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不好的夢。
月光落在她臉上,照出她蒼白的面容和眼睑下淡淡的青痕。
祝钰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他很少有這樣的時候,可以這樣近地看着她,不必擔心被她發現,不必擔心自己那些藏得太深的心思會暴露。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的唇微微抿着,顏色有些淡。她的眉頭蹙着,像是有心事。
他伸出手,想撫平那道蹙起的眉。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怕驚醒她。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目光柔軟得像化開的春水。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祝钰猛地站起來,擋在聞人清身前。
聞人清也醒了,睜開眼的瞬間,那雙眸子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清冷和銳利。
“有人”她說,聲音很輕。
話音剛落,院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有人在喊,有東西在炸開,像是術法碰撞的聲音。
聞人清站起身,抓起床邊的及時雨,推開門。
院裏已經亂了。
遠處的客院燃起了火光,濃煙滾滾,有人影在火光中穿梭,還有術法的光芒一閃一閃。
喊叫聲,哭喊聲,還有人在喊“敵襲”!
“師父!”祝钰跟上來,臉色發白。
聞人清沒有回頭,只是低聲道:“跟着我。”
她掠出院子,朝火光處趕去。
一路上,到處都是慌亂的人群。有蒼霧山的弟子在喊,有各派的弟子在跑,還有一些穿着黑衣的人影在人群中穿梭,見人就殺。
聞人清的劍出鞘,劍光如虹,一劍削去一個黑衣人的腦袋。
“去正殿!”她對祝钰喊:“那裏人多!”
祝钰卻不肯走,只是跟在她身後,長劍在手,護住她的後背。
兩人一路殺過去,不知斬了多少黑衣人,終于沖到了正殿前的廣場上。
廣場上已經聚了不少人。
陳掌門站在最前面,臉色鐵青,身邊圍着蒼霧山的長老和弟子。
顏行也在,身上沾了血,不知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謝衡和白木兮護在他身側,面色凝重。
見聞人清過來,顏行連忙迎上去。
“你沒事吧?”他上下打量着她,目光裏帶着擔憂。
聞人清搖了搖頭:“怎麽回事?”
顏行咬牙:“落幽谷的人!不知從哪裏摸進來的,一下子冒出來這麽多!”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他媽的,蒼霧山號稱四大仙門之首,護山大陣被人當成擺設,什麽玩意!”
聞人清沒有接話,只是望向那些還在厮殺的方向。
火光映在她臉上,将那雙清冷的眸子照得幽深。
她忽然想起什麽,猛地回頭。
祝钰還跟在她身後,握着劍,神色警惕。
可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直直撲向祝钰!
“钰兒!”
聞人清一劍斬去,劍光與那道黑影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顫音。黑影被震退幾步,卻很快穩住身形,擡起頭來。
月光下,那張臉露了出來。
魉王。
他穿着一身黑衣,目光落在祝钰身上,眼底有什麽東西在跳動。
“果然。”他輕聲說:“果然是你。”
祝钰愣住,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聞人清擋在他身前,劍尖指着魉王,聲音冷得像冰:“讓開。”
魉王看着她,嘴角彎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聞人掌門”他說:“你護不住他的。”
話音剛落,四周忽然湧出更多的黑衣人,将他們團團圍住!
聞人清臉色微變。
這些人的氣息都不弱,而且配合默契,顯然是有備而來。
她再強,也架不住這麽多人圍攻,更何況還要護着祝钰。
她咬了咬牙,正要拼死一搏。
就在這時,又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這次是巫月。
她落在聞人清面前,目光卻越過她,落在祝钰身上。
她的手裏握着那顆尋魂珠,珠子此刻亮得像一團燃燒的火焰,紅光跳動,幾乎要灼傷人的眼睛。
巫月看着那珠子,又看着祝钰,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原來是你。”她道:“原來就是你!”
她笑得很輕,很柔,可那笑容讓人心底發寒。
“我找了你五百年”她說:“終于找到了。”
祝钰看着她,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