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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蘭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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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蘭樹

兩年後。

久青門內,雲斜院角落那棵老玉蘭又開了,滿樹潔白如雪,香氣沉靜地浸潤着清晨的空氣。

聞人清立在窗前看了片刻,換上一身素淨的常服,墨發用一根烏木簪固定,唯有發尾編了條細長的辮子,以鮮紅發帶系着。

她今日需去見兩個人。

第一個是師兄傅玄舟。

石階濕滑,晨露未晞,聞人清的腳步很輕,驚起林間幾只雀鳥。

傅玄舟這幾年的确好了許多。

當年白骨淚之毒雖對身體造成不可逆的損傷,但經年調養,修為總算恢複至從前水準,他如今多數時間仍在白鶴臺靜修,少問門中瑣事。

竹舍的門虛掩着,聞人清叩門三聲。

“進來”傅玄舟的聲音溫潤平和。

推門而入,便見師兄坐在臨窗的蒲團上,面前矮幾擺着一局殘棋。

他今日穿了件淺青色的寬袍,氣色比前些年紅潤不少,只是眼底深處仍有一抹不易察覺的疲憊。

見是她來,傅玄舟放下手中棋子,微微一笑:“願真今日怎麽得空過來?”

“來看看師兄。”

聞人清在他對面坐下,目光掃過棋盤:“師兄好雅興。”

“打發時間罷了”傅玄舟擡手為她斟了杯清茶:“你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何事?”

聞人清接過茶杯,并不飲,只捧在掌心:“過幾日便是仙門大會,今年輪到蒼霧山主辦。”

傅玄舟執棋的手指頓了頓,擡眼看向她。

聞人清繼續道:“師兄如今身體既已大好,也該出去走動走動。”

室內安靜片刻,只有棋枰上淡淡的檀香氣味萦繞。

傅玄舟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落下一子,清脆的玉石相擊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師妹開口,我自然要去,只是……”他頓了頓,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呷了一口:“蒼霧山……倒是個有趣的地方,當年你第一次在仙門大會上奪得魁首,也是在蒼霧山。”

聞人清眸光微動:“一轉眼都多少年了?”

傅玄舟放下茶杯,笑容溫和如常,“我去走走……至少讓整個修仙界……還記得有我這個人存在。”

聞人清鼻頭一酸,垂着眼便不再多言。

兩人又說了些門中事務,一盞茶盡,聞人清起身告辭。

傅玄舟送她至門口,山風吹起他寬大的衣袖和一頭白發,背影清癯卻挺拔。

聞人清走出幾步,忽有所感,回頭望去。

師兄仍立在門前,目送她離開。

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那一瞬間,聞人清似乎看見他唇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算計。

但那神情消失得太快,快得像她的錯覺。

待她定睛再看時,傅玄舟已恢複一貫的溫潤模樣,朝她微微颔首,轉身合上了門。

聞人清在原地站了片刻,山風穿過楓林,發出沙沙的聲響。她收回視線,繼續朝下一個去處走去。

第二個要見的是師叔李望松。

轉過一片竹林,到達了松晚崖,果然看見李望松歪在竹廊下的躺椅裏,手裏拎着個酒葫蘆,正跟着不知從哪裏弄來的留聲法器哼着小曲。

他穿得随意,一件洗得發白的道袍松松垮垮,花白頭發用根樹枝胡亂绾着,腳上布鞋還破了個洞。

“師叔”聞人清喚道。

李望松眯着眼瞧過來,看清是她,嘿嘿一笑:“喲,掌門師侄怎麽有空來我這破地方?”

他坐起身,酒葫蘆晃了晃:“小願真要不要來一口?今年新釀的竹葉青,香得很。”

“不必”聞人清走到廊下,看了眼他手邊的酒壺:“師叔,你也是老頭子了還是少飲些。”

“人生得意須盡歡嘛。”

李望松灌了一口,抹抹嘴:“說吧,什麽事?總不會是專程來管我喝酒的。”

聞人清在他旁邊的竹凳上坐下:“過幾日仙門大會在蒼霧山舉行,師叔可要同去?”

李望松哼曲的聲音停了。

他轉過頭,那雙總是醉醺醺的眼睛此刻竟清明了一瞬,半晌,他嗤笑一聲:“仙門大會?沒意思,一群小娃娃打架,有什麽好看的。”

空氣靜默了許久。

山谷裏只有溪水潺潺,鶴鳴聲聲,李望松又仰頭喝了一大口酒,酒液順着他花白的胡須滴落,沾濕了衣襟,他盯着遠處雲霧缭繞的山巒,眼神空茫。

“東明那小子前幾日還跟我念叨,”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小祝钰十八歲就結了元嬰,了不得,說是這屆大會的熱門人選。”

聞人清不語。

李望松長長吐出一口酒氣,把酒葫蘆擱在一邊,整個人向後靠進躺椅裏:“也好”他閉上眼:“去熱鬧熱鬧,總比一個人在這兒喝酒強。”

聞人清知道他這是答應了。

她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玉瓶放在矮幾上:“這是我從老仙醫哪裏死磨硬泡得來的,新煉的養元丹,師叔記得服用。”

李望松擺擺手,沒睜眼。

聞人清不再多說,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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