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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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信
禦書房的燭火燃到了半夜。
聞人清将仙盟商議的計劃和盤托出,由顏行借長公主府的名義,以協助規範靈獸貿易為由,進入靈狩司暗中調查。
她在外部接應,搜集證據,等證據确鑿,再通過別的渠道遞到皇帝面前,由朝廷自己清理門戶。
“……如此一來,明面上是長公主府關心靈獸貿易,二皇子礙于情面不便阻攔,暗地裏,我們可查明真相,搜集罪證,等時機成熟,陛下再以整肅吏治為由,處置相關官員,既不傷及二皇子顏面,也能鏟除毒瘤。”
聞人清說完,禦書房內久久無聲。
顏昭靠在龍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扶手龍頭,眼中神色變幻不定。
他在權衡,在算計,在考慮這個計劃的可行性,以及……風險。
“顏行潛入靈狩司,兇險萬分。”
他最終開口:“老二不是傻子,他若察覺,絕不會手軟,你母親就你一個兒子,朕不能讓你冒這個險。”
這話說得真切,是舅舅對外甥的關心。
顏行卻笑了:“陛下,正因為母親只有我一個兒子,我才更該去,靈狩司之事若不解決,魔教陰謀若得逞,屆時生靈塗炭,長公主府又豈能獨善其身?”
他頓了頓,神色鄭重:“況且,臣不只是長公主之子,更是順元宗宗主,是修仙界一員,保護生靈,除魔衛道,是臣的本分。”
這話說得铿锵有力,連聞人清都忍不住側目。
他跪在那裏,脊背挺直,眼神堅定,像完全變了個人。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他。
顏昭看着外甥,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但更多的還是憂慮:“你母親那邊……”
“母親會同意的。”
顏行篤定道:“她常教導臣,顏氏子孫,當以江山社稷為重,以百姓安危為先,如今有人禍亂朝綱,殘害生靈,臣若袖手旁觀,才是愧對母親教誨。”
這話說到顏昭心坎裏了。
他想起姐姐年輕時的模樣……那個曾騎馬持劍,與他并肩作戰的皇姐,那個在朝堂上怒斥貪官,為民請命的皇姐,那個為了扶持他登基,不惜與整個宗室為敵的皇姐……
這些年,姐姐深居簡出,不問政事,很多人都忘了,這一位巾帼不讓須眉的長公主。
可顏昭沒忘。
他知道,姐姐雖然老了,但骨子裏的血性還在。
若知道兒子要做這樣的事,她不但不會阻攔,反而會全力支持。
“好。”
顏昭終于下定決心:“朕準了。”
他從禦案抽屜裏取出一塊玄鐵令牌,遞給顏行:“這是禦前行走的令牌,持此令可随時入宮見朕,若遇危急,憑此令可調動京城戍衛營三百人,記住,是危急時刻才能用。”
顏行雙手接過:“臣謝陛下。”
“先別急着謝。”
顏昭又看向聞人清:“聞人掌門,你在外接應,也需要個身份,朕賜你巡天使者之職,代天巡狩,監察各地靈獸貿易,有此身份,你可名正言順調查販子之事。”
聞人清行禮:“臣領旨。”
“但你們記住”
顏昭神色凝重:“此事必須秘密進行,不可打草驚蛇,朕會在朝中配合,盡量牽制老二和他的人,為你們争取時間,但若事敗……”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朕不能公開保你們,到時候,你們就是擅權越職,乾預朝政,按律當斬。”
這話說得冷酷,但聞人清明白,這是帝王最後的底線。
他們可以查,但皇帝不會明着支持,成了,功勞是朝廷的,敗了,罪責是自己的。
很公平。
“臣明白。”
聞人清與顏行齊聲道。
“去吧。”
顏昭揮揮手,顯得疲憊不堪:“去公主府她……或許有更好的主意。”
兩人行禮退下。
走出禦書房時,已是子時。
“人這一輩子,總得做幾件對得起良心的事。”
顏行聲音很輕:“不然修什麽仙?求什麽道?還不如回家種地。”
聞人清沉默。
“你說得對”她輕聲道。
宮道盡頭,宮門緩緩打開。
長公主府坐落在京城東側,與皇宮只隔兩條街,府邸不大,但透着一種沉澱了歲月的氣派,朱門銅環,石獅威嚴,門前兩棵古柏參天,枝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顏行叩門時,門房顯然認識他,恭敬行禮:“小公爺回來了。”
“母親睡了嗎?”顏行問。
“殿下在書房等您。”
顏行與聞人清對視一眼,心中了然。
書房在府邸深處,繞過回廊,穿過月洞門,便看到窗紙上透出的暖黃燈光,推門進去,只見一位身着素色常服的婦人坐在書案後,正提筆寫着什麽。
她約莫五十許年紀,鬓角微霜,但面容依舊清麗,眉眼間與皇帝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幾分女子的柔美,又隐隐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這便是長公主顏姝。
“回來了?”她頭也沒擡,聲音溫和:“先坐,等我寫完這封信。”
顏行乖乖在客座坐下,聞人清也行禮落座。
書房裏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
陳設簡單,但每件物品都透着不凡……牆上的山水畫是前朝大家真跡,多寶閣上的青瓷花瓶是官窯貢品,連書案上的鎮紙都是上等和田玉。
這就是天家氣象,低調而奢華。
約莫一炷香後,顏姝放下筆,拿起信紙吹了吹墨跡,才擡頭看向二人。
她的目光先在顏行臉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随即轉向聞人清,露出溫和的笑容:“聞人掌門,多年不見,風采依舊。”
聞人清起身行禮:“殿下安好,上次見您,還是二十年前的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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