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長恨水長東(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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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長恨水長東(一)
萬籁俱寂,樹葉也靜默,似乎此方天地連風都消失了。
燕客驚感到徹骨的寒,五感像是被人封住,心裏沒有半點波動。道觀近在咫尺,只要再走幾步就能看見全貌,可這難以忍受的不安害怕從何而來?她甚至不敢動用神識探查。
目視眼前一片白,頂着二人驚懼目光,燕客驚惶惶開口,“快走啊,前面就是玄清觀了,師傅知道我帶朋友來一定會熱情招待你們。”
燕客驚腳步發軟,剛往前一步,一只有力的手臂便抓緊了她。
傅長安嗓音沙啞得厲害,語氣卻輕得像雪,甚至帶着幾分哀求,“小魚兒,別去...”
為什麽不讓我去?好奇怪,到家門口了為什麽要攔我?好讨厭...
像是一只聽不見聲音的木頭傀儡一樣,燕客驚狠狠推開他,步履不停。走過這棵樹,前面就是玄清觀。
陽光太烈,迎着光燕客驚微微眯眼,她盯着眼前一幕如墜十八層地獄,惡靈洶湧而至,将她的皮肉撕開,一口一口嚼着骨頭。
嘎吱嘎吱的聲響在兩耳間穿梭。
她癱倒在地上,五指陷入土地,不知是疼的還是被陽光所刺,眼眶像是火灼一般,比意識先一步到來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在撐地的掌面上。
緊随其後而來的姜飛瑤看見眼前被鮮血染紅的地方,饒是她生性冷靜也不免吓退一步。
那陣察覺到血腥氣的時候,她動用神識,模糊了解到此地死氣沖天,心裏隐隐約約有了預感,但沒想到現實比想象中更觸目驚心。
道門大敞,清晰看見地上躺着好幾個年齡不一的孩子,他們姿勢千奇百怪,唯一不變的是身上的青衣皆染着血團,難怪腥味如此重,還未落地便能聞到,這些人身上的血幾乎流乾,就連玄清觀黃白的地磚都附上了一層血膜。
傅長安急急撲跪,将燕客驚摟進懷裏,不斷地将安撫的吻落在她發端。
他聲音顫栗,“小魚兒,別怕,有我在。”
燕回燕歸也圍了上去,眸中閃淚,他們知道死去的是小魚兒的家人。
但懷裏的人悄無聲息,就連呼吸都輕微到聽不見。傅長安從未見過燕客驚如此模樣,心疼地将人抱得更緊。
似乎是箍緊的力道将失去意識的人驚醒,燕客驚掙紮着站起身子,衣袖沾染了泥土,雙手也變得灰撲撲。
她窘迫不堪,像是一個流浪之人,踉跄着步子越過門檻。
一只黝黑的大手搭在門框上,燕客驚很難不猜想是不是只要再多一瞬,他便能逃出生天。
燕客驚跪了下來,将那只手握進掌心,她哽咽開口,“樂山,師姐回來了,你睜眼看看師姐啊,不是說百味樓上了新菜,等我回來要請我去吃嗎?”
平時覺得樂山身壯如牛,怎麽這個時候瘦小得跟第一次見面一樣。
逃荒而來的小孩哪裏能吃得飽飯。燕客驚還記得那個時候她正在院子裏拿着小木劍玩,忽然傳來了陣敲門聲。打開門,瘦瘦小小豆芽似的男孩子虛弱依靠在門框,可憐巴巴地讨要口吃的。
而現在,她全身的血液凝結成冰,恨不得自剮雙目,欺騙自己如此便能忘卻眼前慘絕人寰的煉獄。
“告訴師姐,是誰,是誰乾的...”
樂山睜着眼睛,死魚一樣的眼珠看不出往日活泛。
死人說不出話。
她胡亂擦乾淚,将人抱起準備帶入裏屋。
但擡起的一瞬,燕客驚渾身一僵。
樂山身子底下,護着一個不過三歲左右的孩童。
“六六喜歡這裏嗎?”
“喜歡,我喜歡站得高高。”
“那你以後好好修煉,長大後就能站得高高,看得遠遠...”
可是他長不大了,六六長不大了。
燕客驚喉嚨發出低吟,幾乎要痛到暈厥,她在傅長安和姜飛瑤的幫助下,強撐着将屍身擡回屋裏。
“屍體尚有餘溫。”姜飛瑤低聲道。
說明兇手剛離開不久,但燕客驚早就被沖擊地失了神智,哪裏還能清醒地思考這些。
傅長安沖她搖搖頭,示意等一會再說。
燕客驚如同一具行屍走肉,根本無所察覺他們的交流,只麻木地看着橫成一列熟悉之人的屍體,嘴裏反反複複念叨着每個人的名字。
數着數着,她猛然擡頭,此時才驚覺少了兩人,樂水和師傅不在。
悲傷之餘燃起了幾絲希望,她發瘋似地跑到後院,在路過院中槐樹的時候似有所感地停下腳步。
滴答滴答的聲音鑽進耳中,讓她頭皮發麻。
燕客驚彎腰扶着樹乾大喘氣。
這棵槐樹,是小時候師傅親手帶着她栽種,歲月悠悠,早已比她高大許多,主乾更是需要三四人手牽手才能環住。
而現在粗糙的樹皮上流淌着暗色的血液。
她瑟着身子,緩緩擡頭。
一具無頭女屍被捆住雙臂懸挂在最高的樹杈上,她只能瞧見針腳嚴絲合縫的鞋底。
這樣的鞋,道觀每個人都有一雙,是師傅為他們親手所制。
好疼...心髒像是被人拿劍狠狠一刺,就這樣還不放過她,劍尖還要在其中不斷攪動。
燕客驚幾近暈厥。
跌倒的時候,傅長安及時出現扶住了她。
他輕輕吸氣,把人換到姜飛瑤懷裏,一躍而起将繩索斬斷。
女屍被放置在地上,燕客驚不顧形象手腳并用地爬了過去。
她掀開女屍袖子,精準看到其小臂內側有一小團朱砂似的胎記。
小團紅色逐漸在眼底蔓延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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