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安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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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安魂】

那只手從井水裏伸出來，慘白的，泡得發脹的，手腕上戴着那枚金戒指。

我站在井邊，渾身發抖。

手電筒的光照在那只手上，一動不動。可剛才明明有聲音——于紅的聲音，在喊救命。

她死了。撈出去了。為什麽還在這兒？

我往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那四個歌聲從樓上傳來，穿過樓梯間，穿過地下室的門，飄進我耳朵裏。

一老，一少，一男，再加一個年輕的——周澤。

他們四個，在唱那首《小河淌水》。

而井裏，第五個聲音也響了。

“救……我……”

于紅。

五個。

五個冤魂。

都在 3 號樓。

都在我身邊。

我轉身就跑。

跑出地下室，跑上樓梯，一口氣跑回 15 樓，沖進家門，反鎖。

靠着門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耳邊，那五個聲音還在唱。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那首歌，已經不再是歌了。

是哭訴。

是控訴。

是索命。

第二天一早，我報了警。

方隊帶人來的時候，我站在地下室門口，指着那口井。

“裏面有人。”

方隊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他揮揮手，幾個技術員過去，打開井蓋，用探照燈往下照。

井很深，水很渾。探照燈的光照進去，能看見水面，能看見井壁，能看見——

什麽都沒有。

“李女士，”方隊走過來，“裏面什麽都沒有。”

我愣住了。

“不可能。我昨晚親眼看見的，一只手，女人的手，戴着戒指。”

方隊嘆了口氣。

“我們抽過水了。井底只有淤泥，沒有屍體。于紅的屍體三天前就撈出來了，送去了殡儀館。你昨晚看見的，不可能是她。”

我站在那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技術員把井蓋蓋上，焊死了。

方隊拍拍我的肩膀。

“李女士，你最近太累了。休息一下吧。”

他們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口被焊死的井。

可我明明看見了。

那只手。

那個聲音。

她就在裏面。

為什麽找不到？

那天下午，我去了殡儀館。

于紅的遺體還沒火化。工作人員帶我看了她最後一眼。

她躺在那裏，臉慘白慘白的，眼睛閉着。兩只手交疊放在胸前，那枚金戒指，就戴在她右手上。

我看得清清楚楚。

戒指在手上。

那昨晚井裏的那只手，是誰的？

我站在那兒，腦子裏一片空白。

工作人員問我要不要再看看，我搖搖頭，轉身走了。

走出殡儀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站在門口，看着夜空。

星星很少，月亮很亮。

那歌聲，又響了。

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五個聲音。

一老，一少，一男，一女，再加一個。

不，是六個。

又多了一個。

于紅的聲音。

她也開始唱了。

六個冤魂，在 3 號樓裏，唱那首《小河淌水》。

我閉上眼睛。

又來了。

又一個。

又一個找上我的。

又一個要我幫的。

可我還能幫什麽？

他們都死了。

兇手死了，冤魂還在。

這棟樓，到底還要死多少人？

回到東瀛海閣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3號樓立在那兒，黑黢黢的，只有零星幾扇窗戶亮着燈。現在還在3號樓住的住戶夜晚都不敢關燈。

我數了數1 樓一戶，2 樓一戶，4 樓一戶，7 樓兩戶，11 樓一戶加上15 樓我家一戶。

一共七戶人家。

我站在樓下，擡頭看着這棟樓。

忽然，12樓的窗戶亮了。

1206。

周澤的房間。

可他已經死了。

誰在裏面？

我盯着那扇窗戶，心跳得很快。

窗戶裏，有一個人影。

站在窗邊，看着

看着我。

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然後，他伸出手，朝我揮了揮。

像是告別。

又像是在叫我上去。

我轉身就走。

走進樓裏，走進樓梯間，一口氣跑上 15 樓。

不敢回頭。

不敢停下。

沖進家門，反鎖。

靠着門，大口喘氣。

耳邊，那歌聲還在響。

六個聲音。

一老，一少，一男，一女，再加兩個。

唱得整整齊齊。

那首《小河淌水》，在空樓裏回蕩。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第二天，我做了決定。

賣房。

不管多少錢，都要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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