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對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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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沒說話。她低下頭,關上門,方隊走過來,遞給我一瓶水。
“喝點。”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他交代了?”我問。
“交代了。”方隊點點頭,“全都交代了。7 月 15 號下午,他确實在 5 號樓乾活,但乾到 4 點就提前走了。那個監控是前一天下午的,他讓監控室的兄弟幫忙換的。”
“監控室的人呢?”
“也抓了。東瀛集團的人,從孫英德那時候就慣會乾這種事。”
我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孩子……”
“法醫在驗。”方隊說,“但聽他交代的,應該對得上。”
我點點頭,沒再問。
方隊看着我,猶豫了一下,說:“李女士,這段時間,你遇到的事太多了。”
“我知道。”
“我是說……”他頓了頓,“你自己要小心。有些事,不是每次都能這麽好運。”
我看着他,沒說話。
他走了。
我坐在走廊裏,很久沒動。
然後我站起來,往 803 走。
門開着。
那個女人站在門口,看着我。
“聽見了?”我問。
她點點頭。
眼淚流下來。
“他交代了?”她問。
“交代了。”
她靠着門框,慢慢滑坐下去。
蹲在地上,抱着膝蓋,哭了起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憋了很久很久,終于能哭出來的哭聲。
我站在那兒,看着她。
不知道該說什麽。
站了很久。
最後,我轉身走了。
走到樓梯口,我回頭看了一眼。
她還蹲在那兒,肩膀一抖一抖的。
走廊盡頭,那扇窗戶外面,天快亮了。
那天早上,我回到家,洗了個澡,躺在床上。
睡不着。
腦子裏全是李國富的眼神,那個女人的哭聲,還有 804 那扇始終沒打開的門。
手機響了。
是趙叔。
“晴丫頭,聽說又出事了?”
“嗯。”
“你沒事吧?”
“沒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晴丫頭,”趙叔說,“那個小區,你真的不能再待了。”
我苦笑了一下。
“房子賣不掉,趙叔。”
“那也得想辦法。”他的聲音很沉,“你這樣下去,會撐不住的。”
“我知道。”
李國富被判刑那天,是四月底。
方隊給我打的電話。
“無期。”他說,“他認了,沒上訴。”
我握着電話,站在陽臺上。那天天氣很好,陽光照在樓下的花壇上,有幾個老人在曬太陽。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張子軒的媽媽知道了?”
“知道了。她說夠了。”
挂了電話,我把那根紅繩從口袋裏拿出來。陽光下,它已經褪成了暗紅色。張子軒戴過的,他媽媽臨走前留給我的。我把它纏在手指上,繞了一圈。
陳建國走了。張子軒走了。
這棟樓,應該安靜了吧。
四月剩下的日子,過得很平靜。
我每天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回家。還是走樓梯,不坐電梯。那個習慣改不了。每次經過那部電梯門口,我還是會想起那只手,想起那個哭聲,想起李國富拿着螺絲刀追我的畫面。
那天晚上,我砸 804 的門,砸到手破皮,裏面的人就是不開。
那種感覺,像是刻在骨頭裏了。
四月底的一個晚上,我在樓下遇見了 804 那個女人。她帶着孩子在散步,五六歲的小女孩,紮着兩個小辮子。看見我,她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拉着孩子快步走開。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沒說話。
五月初的一個晚上,我加班到九點多。
回來的時候,走樓梯上到 15 樓,推開防火門,走進走廊。掏鑰匙開門,進屋,反鎖。
那天沒什麽特別的。
但躺下之後,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電梯口貼了一張尋人啓事。
一個女孩,二十出頭,長頭發,白裙子。照片上笑得很甜。
失蹤了。
我翻了個身,沒多想。
又過了幾天,淩晨兩點多,我忽然醒了。
不是做夢驚醒,就是醒了。眼睛睜開,盯着天花板。
然後我聽見了。
很輕,很遠。
從樓道裏傳來的。
“月亮出來亮汪汪……亮汪汪……”
是個女人的聲音,很飄,很空靈。
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那歌聲響了大概五六分鐘,停了。我睜着眼,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晚上,又來了。還是淩晨兩點,還是那首歌。
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晚上,那個歌聲都會準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