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線生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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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線生機
“是嗎?我倒是很想看看,有誰敢對我的徒弟動手。”
伴随着一陣寒風,清冷的梅花香陡然襲來,單禾擡起頭,只看見滿目的霜白與花間的一點紅蕊。
拎着一枝梅花的仙人飄然而至,眉間一點朱砂,整個人仿佛下一瞬就要消融于天地間。
“元潇劍尊?!”
雨潇潇曾經在師父的書房看見過元潇劍尊的畫像,她名義上的師傅,雨霖鈴,一直都以元潇劍尊為追随對象。
據雨霖鈴所說,她之所以被師父收為弟子,正是因為她的名字中占了一個“潇”字。
她還記得雨霖鈴說這句話時的表情,平靜而渺遠,還帶着幾分憐憫,“你的名字與我崇敬之人有幾分相似,因着這道緣分,我才動了收徒的心思。”
一個虛無缥缈的巧合,就讓她從一個被遺棄的孤女成為了仙門的大弟子,現在想來,會相信這個理由的她才是好笑的。
雨潇潇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是我。”
元潇劍尊淡淡的目光落在單禾身旁那兩道熟悉身影上。
闵不行、風語年,當年看着她長大的師兄師姐就這樣靜靜地躺在那裏。
胸膛不再起伏,呼吸也歸于沉寂,就連靈魂,也因為濁氣的侵蝕消散于天地間。
按理來說,她應該感到難過的。
就像當年她師父離開的時候那樣,獨自一個人在梅林之中枯坐了月餘。
可她的心情卻又是那麽平靜,平靜到幾乎死寂,就好像所有的情緒都随着那個所謂的真相一并被埋葬。
為了那個未來,所有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師父離開前是這麽對她說的。
有好多個夜晚,有好多個清晨,當她推開門卻看不見坐在梅花枝上笑吟吟的身影,當她受傷了想喊師父卻無人回應,當她修為提升了卻無人分享……她的心便如同霜月裏的梅花,漸漸被凍住了。
但現在,曾經紮着高馬尾在學堂上高談闊論的師兄永久睡去了,曾經板板正正盯着每位學子進度的師姐也永久睡去了……那一輩的人,本來只剩下她們三個,現在就剩下她一個了。
淺紅色的眼眸被垂落的眼睫遮掩,萬物生發的春季卻無聲落下了一場大雪。
棉花一樣大小的雪花将坍塌的痕跡掩埋,将倒在地上沉睡的人也一并掩埋,黑的頭發、白的頭發,都沒有關系,在這場大雪下,所有人都共同走過了一輪白頭。
呼嘯的大雪昭示着梅迎春複雜的心緒,她明明什麽也沒做,周圍的人卻不可遏制地感受到一股寒意,深可透骨的寒意。
參加中州大比的試煉者們還好,只是被冷得瑟瑟發抖而已,但雨潇潇、阮如玉、胡漢三等人就凄慘多了。
修為低一些的,下半身幾乎都被霜雪掩埋,臉上結着薄薄的冰,修為高一些的,只覺得周圍寒風凜冽,每一次吹拂都像是在刮骨。
“抱歉。”
梅迎春并沒有消沉太久,在看到那些瑟瑟發抖的孩子們時,她就主動平息了這場大雪。
盡管這場大雪并非她主動而為,而是天地順應她的心緒給出的回應。
作為此界修為最強者,距離飛升成仙只有一步之遙飛升期巅峰,梅迎春的一舉一動都會牽引周圍的氣機,引發天地異象。
這也是她自修為達到一定程度之後一直在千雪峰閉關的原因之一。
此次如果不是察覺到她的關門弟子面臨着巨大的危機,她是絕對不會貿然出關的。
“……師父。”
單禾看着梅迎春長身直立的模樣,腦海中似乎閃過一道紅色的身影,不似這般冷淡,而是更為熱烈的模樣,但那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逝,單禾也沒有心思在此刻追究下去。
“我都知道了,挑釁的人,會付出代價。”
梅迎春擡起手,輕輕摸了摸單禾沾着灰與血的頭發。
她沒去問單禾究竟發生了什麽,她有眼睛,可以自己看,沒必要去戳小徒弟的傷口。
她也沒有試圖去安慰單禾,讓她別難過,這樣的情緒,有時候只能一個人消化。
單禾不會因為她一句話就真的不難過,反而會被一個關心的眼神,一句安慰的話語勾起那段痛苦的回憶,又在回憶中被一遍一遍地淩遲。
哪怕她其實沒有做錯什麽,只是在還沒準備好的時候猝不及防地見證了一場人生必然面對的分別而已。
聽到梅迎春平靜到篤定的語氣,造成這副場面的人頓時頭皮發麻,唯一的念頭就是:跑!跑得越遠越好!
無需提醒,先前将單禾等人圍得嚴嚴實實的好些個黑袍人扭頭就往各個方向遁去。
站在正中心的雨潇潇等人也是同樣的想法,只是終究晚了一步。
梅迎春一個眼神過去,試圖逃跑的雨潇潇和阮如玉便被憑空生長的梅花枝重重困住,動彈不得。
這兩人與仙門有舊,按照仙門規則,她廢除了兩人的修為,将兩人直接送到了萬裏之外的九劫塔中。
餘生,她們将在九劫塔中與無數冤魂罪徒一起度過。
胡漢三的修為更高一些,本想拼着肉身自爆的功夫讓元神逃生,逸散的元神卻在脫離身體的剎那被一枝看似無害的梅花枝穿透,連一聲哀嚎都沒發出就消散在了天際之間。
那些個跑向四面八方的造孽者,哪怕已經憑借着陣法符箓跑到了萬裏之外,比狂喜更先到來的還是心髒、丹田、神識處同時降臨的涼意。
沾滿鮮血的梅花枝寸寸逸散,原地只落下一朵紅豔如血的梅花。
殘忍而溫柔,一如外界對元潇劍尊的評價。
最後一個人。
或許不能稱為人。
在同伴們一個個被送走、殺掉的時候,她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連呼吸的動靜都趨向于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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