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該喝藥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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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該喝藥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單禾依舊有一種頭疼欲裂的感覺。
周圍浸潤着略帶苦澀的藥香,咕嚕作響的藥罐縫隙冒出一點縫隙,穿着藍色長衫的慕春回坐在那裏,回憶着不久前的幻境。
其實也沒什麽回憶的,不過是一出恩将仇報的戲碼,被醫治的病人家屬因為醫者沒能将病人救下,怒而發狂,用一把劍胡亂看向因為治療已經筋疲力盡的醫師們。
偷偷跑來旁觀娘親治病救人的慕春回剛好見到了這一幕,她再熟悉不過的,鮮豔滾燙的鮮血從最熟悉最親近的人身上噴湧而出。
零星的幾滴隔着門縫,飛濺到了她的臉上。
從前習以為常的,都變成現在令人作嘔的。
驚恐、憤怒、擔憂……各種情緒在她心底一一浮現,她很想就此推開門,狠狠将那位白眼狼教訓一頓。
可是不行。
慕春回看見了娘親強忍着疼痛的眼神,帶着擔憂和祈求的眼神。
“跑。”
文玉玲是這樣說的。
鮮血從她喉間噴湧出來,像慕春回從前最喜歡觸摸的那口山泉,然而清澈的水變成了象征着哀決的血。
冷靜。
在任何時候都要冷靜。
不然就沒辦法救下需要救的人了。
文玉玲屢屢囑托的話語,不想竟是在這樣的時刻被慕春回一遍又一遍地回憶起。
慕春回不敢哭,生怕哭聲驚動了那個發狂亂砍的狂徒,更怕娘親為了保護自己做出什麽無可挽回的舉動。
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往後退,直到距離足夠,才發了瘋一樣地往長輩們所在的白玉堂跑去。
她要找人救自己的娘親,還有好幾個被那狂徒傷了的姨姨,她要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快一點,再快一點!
熟悉的路上多了很多陌生的難以避開的坎,慌亂的軀體卻無法靈活地進行行動,慕春回摔倒了,不止一次。
可往常最怕疼的她卻連傷口都不敢看,只知道往前跑,喉嚨裏翻湧着潮濕的鐵鏽味,呼吸間滿是火辣辣的乾澀,身上的各個部位都很疼。
可她還是在向前跑。
直到推開那扇門,用顫抖的、盡量維持清晰的言語将事件告知長輩,請求他們前往鎮壓狂徒,直到她不顧旁人的安慰,拖着幾乎無力的身體再次看見娘親和幾個熟悉的姨姨的身影。
那些染着斑駁血跡的軀體上依然起伏的心跳才讓她有了些許存活的感覺。
娘親和姨姨都活下來了,但她們都被傷了根本,生機不斷損耗,顫抖的手無法再拿起治病救人的針。
她們的身上有了很多道猙獰的傷痕,最明顯的那兩道,橫亘在手腕上,像兩只蜿蜒的蜈蚣。
那人用的武器很特殊,帶着一種毀滅的力量,會不斷吞噬傷者的生機,神醫谷的人只能醫治到這種程度,但她們的傷口還是會時不時地痛。
那天過後,娘親很少再出門,只是時不時地望着滿屋子的醫術發呆。
慕春回有一次數過娘親頭上的白發,那是還很少,只有寥寥幾根,現在,白發與黑發混雜在一起,她都快要數不清了。
從前她總愛到娘親的跟前,跟她問東問西,讓娘親講講以前治病救人的故事,再教教自己一些獨門的醫術技巧。
可現在她不敢了,她只敢遠遠地、遠遠地偷窺着娘親的日常。
而她以前最愛的、最上心的醫術似乎也變成了一根如鲠在喉的魚刺。
那人發狂的面龐、四處揮砍的刀鋒、熟悉之人鮮血淋漓的場景……好多好多個夜晚她被噩夢驚醒的時候,會發現窗前被放了一朵安神花。
她知道是誰給的,可她做不到。
做不到放下,也做不到接收。
所以她選擇離開。
聽說上清宗是一個很好的地方,只要天賦和心性足夠,每一個人都能學有所成。
于是她留下了一封信,帶着一個包裹,獨自離開了醫仙谷。
身後的目光跟了很長很長的時間,一直到再也看不見醫仙谷的群山,直到周圍再也沒有一點熟悉的氣息,她才抱着孤零零的包裹嚎啕大哭了一場。
在那之後,很多個夜晚,慕春回不再夢見那日的鮮血淋漓,夢境中卻始終有一雙溫暖的、模糊的眼睛,然而她看不清對方的表情,想不清對方的模樣。
或許是後悔的。
所以慕春回才會在幻境中一遍又一遍地經歷這兩場噩夢,讓夢裏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在自己的心裏淩遲。
故事的轉折在單禾到來之後。
慕春回本來想裝作沒看見單禾,或者裝作自己只是一不小心太過沉浸于幻境中,這才叫人鑽了空子。
可單禾只是看着她一遍一遍地重複,直到她自己也忍不住開始動搖,才對她說了一句話。
她說,回去看看吧,有人一直在等你。
有時間的話,回來看看吧,有人一直在等你。
這句話在姨姨們寫來的信件中屢屢出現,她卻假裝自己沒看見。
“這是懦弱嗎?明明受傷的人不是我,不能再治病救人的人也不是,我卻像個膽小鬼一樣躲了這麽多年,甚至将作為受害者的娘親和姨姨們推得越來越遠。”
忍不住失聲詢問的時候,慕春回的表情是茫然無措的、也是哀傷凄絕的。
單禾知道,慕春回不是想要一個多麽完美的答案,她只是想要一個确定的支撐。
她需要一點勇氣,一點讓她能忍着鮮血淋漓的傷口往回望的勇氣。
“真正痛苦的傷痕,是留在心裏的。可冬天再漫長,我們也會迎來萬物回春的時候。”
單禾并沒有幫慕春回開脫,她只是客觀地陳述了兩個事實。
“……是啊,冬天終将回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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