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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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樹葉的瞬間,白裕安和柳如是的眉心猛地一跳,看向單禾的目光中也染上了警惕的色彩。
平和的氛圍瞬間被打破。
*
“抱,抱歉,是我帶了什麽不該帶的東西嗎?”
劉君度一聲怒吼,被針對的人卻比劉君度還要表現得茫然和不安。
見幾人望向那片菱形水晶葉子的目光帶着警惕,對她的态度也變得排斥。
單禾臉色陡然發白,整個人也變得局促:抱着珍寶獸的手變得僵硬,另一只手則不知道該不該将意外得來的物件撿起來。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以為這只是一個普通的裝飾用的物件,我之前沒見過這些,是看它是在好看才帶在身上的。”
“……”
白裕安等人沒說話,明顯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信任建立起來很難,要打破卻很容易,更別說他們一開始就沒對單禾報以徹底的信任。
畢竟這麽多年來,她們從未聽說過有什麽人能意外闖入某個試煉場,還是升仙試煉中最為特殊的試煉場。
如果是一同參加試煉的試煉者也就算了,偏偏積分排行榜上并沒有她的名字。
是變數,但優先級無法判斷。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的存在不會比他們的升仙試煉更重要。
既然比不得他們對未來投注的重量,也沒辦法容忍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做一些令人覺得啼笑皆非或匪夷所思的事情,那就讓她遠離好了。
逃避有時候并不是一個壞的選擇。
至少對于他們這群為了升仙試煉賭上所有的重修生來說是這樣。
重修生在升仙試煉中是一種獨特的存在。
身份尴尬,做事偏激,為了目的不擇手段。
這些都是大衆對他們這群人的印象。
可沒辦法,人不是時刻都能保持最優的狀态,也不能保證自己一直都成功。
重修生就是這樣一群失敗者,在上一場升仙試煉中沒能拿到理想的成績,所以希望再來一次,用一年的積累來賭一個可能性。
公平?
這種東西在絕對的利益面前只是過家家的詞彙。
對于這群出身尋常但天賦出彩的少年來說,升仙試煉是他們唯一一個能接觸到宗門大能的機會,也是他們唯一一個進入內門修煉的機會。
要不然,真像普通人一樣,在外門潛心修煉個五年十年,再通過宗門大比獲得進入內門的機會。
這樣的可能不是沒有,只是太慢了。
很多人都在普通的外門生活中被消磨了向上的志氣,最後變得平平無奇。
少年人向往更高的更廣闊的天地,因此更不希望自己泯然于衆人。
重修試煉就是一次機會。
賭上所有的機會,一旦失敗,原本擁有的的待遇就會直接減半。
這是代價。
打破公平需要付出的代價。
但同時,這也是一個機會,能被更多人看見的機會。
偏激一些也無所謂,謹慎一些也無所謂,只要最後能站在試煉場的頂端,俯視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才,将他們引以為傲的天賦擊潰,這樣就好。
這是在重修生陣營裏流傳的一段話。
白裕安等人自然也有所耳聞,雖然他們并非完全認同這種弱肉強食的語調,卻也不得不承認,修真界有時候就是這樣的。
殊不知在重修生試圖讓自己的光芒被人發現的時候,他們在某些天驕的眼中也只是一塊好用的磨刀石。
“公平?不公?不,這只不過是一場考驗罷了,真正有實力的人,是不會懼怕這點實力和經驗差距的;真到了對敵的時候,敵人會因為你年紀小修為大就對你網開一面嗎?不可能的。”
這是某位仙盟長老對被重修生害得失去通關資格的試煉者說的。
公開場合的回應,本來就代表了某種意志。
白裕安等人不可能不明白自己的處境和地位,因此在處理事情的時候就更傾向于謹慎。
單禾的表情和語氣都沒有漏洞,她說的話大概率是真的,她并不知道自己撿到的東西是用來标記和定位的陣引,但他們知道。
他們也能隐約猜到孟長青等人的想法。
無非是忌憚和猜疑。
但現在并不是一個很好的場合,無論是解釋還是接受單禾的說法。
前者會将與修仙界關聯不深的單禾引入與試煉有關的因果,後者則會讓他們手上多出一個燙手山芋。
一個需要保護,卻同時存着猜忌的燙手山芋。
這筆買賣不劃算。
不用多想,結論就已經很明顯了。
“嗯,我們知道,你應該不是故意的,”白裕安朝單禾露出一個近乎安慰的笑容,下一秒,卻話鋒一轉,“但……你應該也清楚,我們正處于升仙試煉中。”
“升仙試煉的重要性,就算不用我說,姑娘你應該也能猜到幾分。”
“這樣吧,”白裕安從袖口取出一塊晶瑩的玉石一樣的陣引,“這是一個簡易的防禦陣法,足夠應對凡間的大多數傷害,使用的次數也不少。”
“如果姑娘你不嫌棄的話,便帶着這塊陣石去熟悉的地方躲起來如何?等到試煉結束,周圍的一切便會恢複正常,你熟悉的人估計也很快就會回來了。”
這是要劃清界限的意思。
但白裕安的處理方式中卻能得見幾分委婉和溫柔。
作為一個混跡江湖的乞兒,單禾自然也該懂得察言觀色的本領,更不必去戳穿那些未曾嚴明的忌憚和驅逐之意。
最好的處理方式是,她接過白裕安遞過來的陣石,識趣離開。
這樣,雙方就兩不相欠了。
但單禾不喜歡這樣的處理方式。
所以她只是彎腰将地上的水晶葉片撿起,放在篝火旁的大石頭上,輕而又輕地露出一個微笑,像是晨間即将随着陽光的升起而散去的露珠,帶着近乎缥缈的脆弱感。
“不必了,相逢即是緣,既如此,便祝各位小仙人試煉順利,來日能成功登上仙途。”
單禾抱着珍寶獸離開了,順着來時的方向。
她沒有去林間的湖泊,那個她依賴的栖身之所,而是選擇向新的方向開拓。
她沒有被驅逐,只是選擇了離開。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逐漸遠離,帶着無聲的落寞,燃燒的篝火發出清脆的哔剝聲,一向愛說話的藺非塵卻罕見地沉默着。
“……你說,我們是不是誤會她了。”
“她只是一個凡人而已,不知道陣法有關的東西很正常,看見喜歡的東西想收藏也很正常……”
藺非塵碎碎念道。
“閉嘴!”
柳如是皺着眉打斷了藺非塵絮絮叨叨的動作,“有人來了!”
“诶?她回來了?!”
藺非塵睜大眼睛望向單禾來時的方向,卻發現那片陰影裏空空蕩蕩,反而是他的背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聽動靜,不像是一個人能發出的。
難道是我的猜測又錯了?那個小姑娘真的是深藏不露的類型?
藺非塵帶着疑惑和好奇轉身,卻在看清來人之後瞬間翻了個白眼。
“喲,我們的孟大貴人怎麽有閑心來這裏?該不會是積分沒了,想找我們借幾個吧?不好意思啊,鄙人的積分也不多,更不外借。”
“你!”
話未聽完,江楚年就已經忍不住拿出長槍想把這個嘴碎的家夥打一頓。
“別來無恙啊,白兄。”
然而孟長青伸出手攔住了他。
“抱歉,非塵只是心直口快了一些,他沒有惡意的。”
白裕安也幾乎是同時示意柳如是将藺非塵拉開一些,以免這家夥嘴裏再吐出些什麽驚人的話。
脾氣暴躁也就算了,消息藏不住那可就是大事了。
“孟兄此次來,可是因為丢了東西?說來也巧,我們不久前在森林巡邏的時候正巧找到一枚陣引,看樣式,是孟兄常用的。”
白裕安說着,便将單禾留下的水晶葉子遞給了孟長青。
聞言,藍昭和的臉色一邊,她似乎想開口詢問些什麽,卻礙于孟長青等人的計劃,煩躁地垂下了雙眼。
“多虧白兄,不然我還不知道要找多久呢,只是……這陣引此前貌似被一位小賊拿去,卻不知如何輾轉到了白兄手中,不知白兄途中可曾見過什麽可疑人物?”
孟長青一副感激的模樣,又以此為借口,間接打探單禾的情況。
陰差陽錯之下,倒是與單禾的借口對上了。
柳如是和劉君度暗自忖度着,白裕安卻是無奈搖頭:“倒是可惜了,夜幕深重,我們也只是巧合拾到這枚陣石,旁的東西卻是未曾看見,但既然孟兄開口了,我們自然會多留意,若有發現,一定及時告知孟兄。”
“那就多謝白兄了。”
孟長青微笑着朝白裕安拱拱手,面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被手動閉麥的藺非塵卻早就在暗地裏吐槽這兩位廢話大師了。
正事沒乾一點,試探的話語卻已經交換了好幾輪。
事實上,白裕安也對孟長青滴水不漏的話語感到有些厭煩了,他本就不是那等世家大族裏養出來的謙謙君子,只端得幾分溫和的面貌,用來應對一般人還算足夠。
對上孟長青這種身處逆境仍然死要面子的行為,卻是無可奈何了。
他只能主動開口:“孟兄,無事不登三寶殿,此前我們也說好了彼此之間泾渭分明,此行孟兄主動前來,想必必有要事相商,春日日短,試煉在即,不妨直言,如何?”
“白兄爽快,既如此,我便直說了。”
孟長青嘴角的笑容加深。
哪怕處于劣勢,但只要對方也開口了,就代表對方也有所圖謀,既如此,很多東西就可以商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