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只要你离得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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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宽大的前机盖上,放着一个铺了厚绒软垫的竹篮。
狸花猫肉包身上穿着她亲手缝的蓝色小坎肩,正乖巧地蹲在篮子里。
它的两只前爪上全都包着白纱布,隐约透出血迹,正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朝着二楼窗口一声接一声地叫唤。
“肉包的爪子……”
林娇娇捂住嘴,眼泪刷地掉下来。
“它的爪子怎么流血了?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笃笃两声轻响。
顾影推开虚掩的房门,快步走到屏风外。
“先生,夫人。”
“说。”顾淮安声音冷淡。
“贺野在铁门外递了话进来。”
顾影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林娇娇通红的眼眶。
“他说,这猫昨晚在洋房里到处找主子,把走廊的地板缝都扒烂了,肉垫都是血。”
“从昨晚到现在,滴水未进,喂什么都吐……”
“贺野说……求夫人看在猫一条小命的份上,赏脸喂它一口鱼干。”
“它扒地板找我……”
林娇娇眼泪砸在顾淮安的手背上,哭得肩膀直抖。
“肉包最怕疼了,以前剪个指甲都要叫半天,它怎么那么傻啊……”
顾淮安垂眸看着她心疼落泪的模样,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悄然收紧。
楼下那辆吉普车车窗紧闭,连贺野的半个影子都看不见。
那个只会拿石头砸脑袋、拿命硬闯的疯狗,居然学会收起獠牙攻心了。
“娇宝,别哭。”
顾淮安抬手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温声哄道。
“我这就让顾影下去把猫抱进来,让老林给它治伤,再让人把贺野撵出半山腰,绝不让他碍你的眼。”
“不行!”
林娇娇一把抓住顾淮安的袖口,急得直摇头。
“肉包认生,爪子受了伤更凶,顾影去抱它肯定会被抓伤,它受了惊更不肯吃东西了!”
她咬着唇,又往下看了一眼那辆毫无动静的吉普车。
贺野昨晚磕破了头,流了那么多血,现在连车都没下,指不定在里面耗成什么样了。
要是让人去硬撵,以他倔强的性子,万一又动起手来……
“淮安哥哥,我自己下去抱。”
林娇娇仰起泪汪汪的小脸,生怕顾淮安不同意,抢着保证。
“我就把肉包抱回来!我发誓,我绝不跟他多说一句话,抱了猫马上就上楼!”
顾淮安静静地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焦急。
片刻后,他眼底的冷意敛去,唇角弯起温和的弧度。
“好,哥哥信你。”
顾淮安抱着她,亲自曲膝,跪在地毯上,拿过床边的山茶花软底小皮靴。
修长的手指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动作轻柔地将她的小脚送进温暖的靴筒里,一颗颗扣好侧面的珍珠暗扣。
“哥哥说过,这半山别墅不是牢笼,你想去哪儿都行。”
顾淮安站起身,随手解下自己脖子上的真丝围巾。
围巾上浸透了他熏染的冷香,还带着他颈间温热的体温。
他俯下身,将宽大的丝巾一圈一圈绕在林娇娇纤细的脖颈间,遮住了她巴掌大的小脸。
“外头风大,把哥哥的围巾戴着,闻着这味儿,骨头里才不会泛酸。”
那股清冽的冷香扑进鼻腔,勾起刚才床榻上的荒唐画面。
林娇娇脸颊烧得通红。
自己还没离婚,怎么能戴着前夫的贴身衣物,去见门外的贺野?
“不用了,我披着大衣就不冷,不需要你的东西。”
她别过脸,抬手扯住丝巾的边缘,用力往下拉。
丝巾刚离了脖颈。
冷香一断,脊背深处刚刚压下去的酸麻反扑,细密的痒意顺着尾椎骨往上窜。
“唔……”
林娇娇闷哼一声,膝盖发软,扶着床沿才勉强撑住身子,细白的指尖抓紧了丝绸布料。
顾淮安没有伸手去扶,只低头看着她泛白的唇色。
林娇娇咬住唇。
要是这副连路都走不稳的狼狈样子下去,不等抱回肉包,她就得先栽在铁门前。
僵持了几秒,林娇娇松开抓着丝巾边缘的手,任由丝巾贴回颈侧。
她闭了闭眼,狠狠吸了一口丝巾上的冷香,这才重新站直双腿。
顾淮安大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擦过她的脸颊,嗓音低哑温柔。
“去吧。哥哥就在二楼窗前看着你。”
“嗯。”
林娇娇紧了紧身上的黑色大衣,由顾影扶着走出主楼大门,穿过庭院,停在雕花铁门内侧。
听到脚步声,车盖上的肉包站起身,拖着包扎成白馒头似的前爪,拼命往铁门方向凑。
“喵呜……喵……”
“肉包乖,别动,爪子又要流血了……”
林娇娇隔着铁栅栏伸出手,心疼的声音发颤。
贺野从车上走了下来。
林娇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抓紧了脖子上的丝巾。
可预想中的纠缠并没有发生。
贺野走到车头前,双手捧起那个装着肉包的竹篮,缓步走到铁门外。
在距离铁栅栏还有整整三步远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
贺野把竹篮轻轻放在干燥的石阶上,随后竟真的往后退开了两大步,脊背挺直地站在樟树阴影里,半步也没有越过雷池。
他目光落在林娇娇脸上,顺着往下,定格在她脖颈间那条格格不入的男士丝巾上。
风顺着院墙吹过,空气里隐约飘来顾淮安身上特有的冷香。
林娇娇被他直勾勾的视线盯得耳根发烫,心l里一慌,抬手就想把丝巾扯下来藏进大衣里。
可指腹刚勾住丝巾的一角,风便钻进领口,逼得她肩头一抖,喉间溢出细弱的抽气。
她只能僵在原地,指尖攥着丝巾不敢再往下拉,反倒把小脸埋得更深了些。
对面阴影里,贺野垂在身侧的大手攥紧。
“小鱼干我用温水泡发了,上锅蒸了,鱼刺全挑干净撕成了细丝,就垫在篮子底下的油纸包里。”
贺野开口,语气克制。
他弯腰,将一个沉甸甸的保温壶放在竹篮旁边,往前推了推。
“壶里是刚热好的鲜牛乳,没加糖。它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肠胃弱,你先拿小勺喂它两口温奶垫垫肚子。”
林娇娇愣愣地看着他。
视线扫过他额角的纱布,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却还是咽了回去。
前天他还跪在雨里砸得头破血流,宁肯拼命也不肯撒手。
怎么才过了一夜,他就变得这样客气又疏离?
“是我没照顾好它,让它抓伤了爪子。”
贺野看着竹篮里焦躁不安的猫。
“兽医看过了,上了生肌散,每天换一次药,不出半个月就能长好。它想你,留在洋房里只会绝食,放在你身边,我才放心。”
他抬眸望了她一眼,视线从她发红的眼尾挪开,落在顾影身上。
“外头风凉,接了猫就赶紧回屋吧。”
顾影上前一步,拉开铁门上的小侧窗,检查过竹篮和保温壶没有任何夹带后,才将竹篮提进来,交到林娇娇手里。
“喵呜!”
一闻到林娇娇身上的味道,肉包从篮子里站起来,用毛茸茸的脑袋拼命蹭着她的下巴,委屈地哼唧着往她怀里钻。
林娇娇连忙抱住猫儿,低头亲了亲它的额头。
再抬起头时,铁门外的贺野已经转身走到车旁,拉开了车门。
他真的只是来送猫的。
送完了,连一句话都没有,转身就要走。
看着男人干脆利落的背影,林娇娇心口发闷,空落落地往下坠。
难道苏婉在医院里又闹出了什么事,让他觉着哄她太累,打算顺水推舟放手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堵在嗓子眼,刺得林娇娇心口生疼。
他不纠缠了,她不是应该松一口气吗?
可为什么喉咙里堵得生疼。
“贺野!”
林娇娇抱着猫,忍不住叫住他。
贺野拉车门的手一顿,转过身看向她。
“还有事?”
迎上他平静的黑眸,林娇娇胸口一阵发堵,把到了嘴边询问他额头伤势的话吞了回去,仰起脸,努力不让自己发抖。
“猫我收下了,以后它姓林,跟你们贺家再没半点关系!”
“还有,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在拟了,等我身子好利索了,自会让人送去沪野实业,到时候你痛快签字就行!”
贺野听完她这一连串狠话,忽然低笑了声。
“好。”
他看着她怀里紧抱着的猫,眼神幽暗。
“只要你离得掉,字,我马上签。”
林娇娇被他这句顺水推舟的话堵得心口一窒,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赌气似的抱紧怀里的肉包,转身就往主楼走。
一步,两步。
男人没有拦,没有闹。
就在林娇娇咬着嘴唇,眼泪快要忍不住掉下来时。
身后传来贺野平静低沉的嗓音。
“娇宝。”
林娇娇脚步一顿,却倔强地没有回头。
“那猫只认你身上的味儿。”
“你脖子上那条围巾味太冲,熏着它了,进屋记得摘了扔掉。”
林娇娇脊背一僵,指尖攥住真丝围巾。
她又羞又恼,刚想回头反驳。
贺野目光却已经越过她的头顶,冷冷地射向二楼落地窗前那道挺拔的身影。
“还有一件事。”
“给你下毒的‘蚀骨寒’,不是苏婉从南洋带来的。我已经查清楚,那药是从顾家流出来的,人证物证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