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會盟（七） “想好為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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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允鈞搖了搖頭：“此蛇有毒抑或是無毒，我并不識得。”

聞言，裴遷安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此刻，并不想要什麽虛無缥缈的安慰，他更希望得到一個明明白白的結果，一個确定謝雲昭無礙的回答。

而謝允鈞卻沒有立刻接着說什麽。他沉默了許久，神情似是在斟酌言辭。最終，他将目光移開，望着遠處那片被風吹得不停晃蕩的蘆葦，淡然地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雲昭的歸處，不在此處。”

話罷，他又轉過頭來，望着二人，微微一笑。他将扇子收攏，握在掌心，語氣是并不作僞的輕快：“所以，你們可以放心。”

這一番話，令裴遷安和謝雲昭更加困惑。可凝眸望去，謝允鈞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顯然是并不打算再接着解釋些什麽，他甚至還抻了抻懶腰。

許是謝允鈞的神情和語氣太過篤定，那一言雖如霧裏看花、水中望月，卻還是令二人略略松了口氣。于是，二人也便默契地并不追問。

三人就這般沉默着，等候着。

不知過了多久，謝允鈞卻仿佛起了幾分興致，倏然又轉了目光過來，唇角帶着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想好為孩子取什麽名字了嗎？”

此言一出，謝雲昭與裴遷安皆愕然。

謝允鈞卻又笑了笑，道：“你們是時候想想了。”說到此處，他的笑意更濃，一雙丹鳳眼都眯了起來，負手踱步道：“那孩子是個聰慧伶俐的。回頭若是我這位皇叔先走了，讓他逢年過節，記得為我多燒些紙錢。”

他擡了擡手，“哦對了，書畫就不用了。我并非什麽風雅之人，跟他說，犯不着燒那些給我。還有那什麽……美人的畫像也不用了，我也不是什麽當真好色之徒……”他自顧自地說着，語氣時而認真，時而随意，令人辨不清真假。

二人怔然地盯着他，最終還是裴遷安先開了口：“晉王殿下何出此言？”

謝允鈞停住了腳步，垂眼輕笑：“只是玩笑話。好讓你們沒那麽緊張。”他攤了攤手，“且等等罷，林娘子很快就到了。”

裴遷安點了下頭，心底的那些疑惑，很快又被焦灼蓋住了。

而謝雲昭的目光，卻仍是落在謝允鈞的身上。

自慶和十年冬回到洛陽以來，她與這位二哥哥其實見得并不多。此前見面時，雖覺得二哥與年幼時在東宮的氣度有些不同，少了幾分少年的明朗，多了幾分成年人的疏狂與莫測。但她從前也并未深想，只當是世事變遷，人有所變皆屬正常。可方才謝允鈞的那番話，讓她不由想得更多了些。

只靜了片刻，謝允鈞像是又想起什麽事。他側過身來，看向謝雲昭。

“那孩子……”他神色認真：“不要讓他姓謝。”

頓了頓，他不放心地又叮囑道：“雲昭，你切記——無論如何，都不要讓那孩子姓謝。至少，在他弱冠之前，不要姓謝。”

謝雲昭目光灼灼地回望他：“二哥哥可是糊塗了？大盛公主所出的子嗣，從來都是随夫家而姓的。”

謝允鈞默了默，倏然又笑了起來：“哦，你說的對，是我想多了。”他話鋒一轉：“我去那邊看看她們來了沒。”

話罷，他便又重新提步，往着官道的方向而去。暮色之中，晚風吹動着那人寬大的玄色衣袍，衣袂翻飛。

謝雲昭望着謝允鈞遠去的身影，輕聲問：“執中，你有沒有覺得，二哥哥此刻的模樣，像是什麽？”

裴遷安也望了過去。

“像一只鶴。”他很輕地回。

謝雲昭也握了握他的手，低低地道：“是啊。像一只不屬于這方天地的孤鶴。”

————

與此同時，林熠合與楊懷素正急急地策馬往湖沼方向趕去。

肩上的藥箱未來得及仔細系好，随着馬匹的劇烈颠簸而不斷晃動，堅硬的箱角一下一下撞在她的腰側，撞得生疼。但她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

對于那條青蛇的毒性，她并沒有十足的把握。需得親眼瞧過雲昭的傷口、親自診過她的脈象，方能确定。可若去得晚了，待毒素蔓延至身體更深處，便是華佗在世也無力回天。

思忖間，她心頭更緊，揮起馬鞭往馬臀上又重重抽了幾下。不可耽誤，萬不可耽誤！

就在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她回眸望去，只見一道人馬正追趕她們而來。暮色中塵土飛揚，那人的輪廓在光影中有些模糊。她又仔細瞧了兩眼，才發現乃是那位清平官尹堂。

那人的騎術和馬匹顯然要更好些，不多時，便追到了她們近旁。但林熠合與楊懷素皆不敢停下，前進的速度未慢下半分，更無心與那人寒暄什麽。

“兩位娘子莫慌。”尹堂與她們并排騎行，距離控制得恰到好處。

風很大，他的聲音交織在風聲之中，字句簡潔：“頭圓，色翠，身滑，齒淺。”

“——無毒！”

電光火石之間，一段塵封已久的回憶驟然落入林熠合腦海中。

慶和九年夏，關中大疫。

雷雨聲中，那人一身蓑衣，垂眼，遞來一碗清粥：“無毒。”

她猛地勒馬急停，難以置信地望向尹堂：“你是冷先生？”

而尹堂幾乎是同時勒停了馬。

馬匹長嘶。殘陽就那般落在他的眉眼上。

“是。”

他望着她，朗然一笑：“熠合娘子，久違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