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南下（二） “他好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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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是會怔一下，然後規規矩矩地應她：“郡主。”
柳珣是有個妹妹的，但謝雲昭喚他“哥哥”的模樣，與妹妹柳璨很不一樣。因祖父重禮教，柳璨在家中總是頗為端正地一禮，然後清晰喚他：“阿兄”。而謝雲昭的語氣則帶着幾分嬌糯，尾音微微上揚，像糖人一樣，甜甜地喚他：“柳珣哥哥。”
都說“吃人手短，拿人嘴軟”。柳珣覺得，應當還有一句——聽人耳軟。
承了這一聲“哥哥”，他在為柳璨買些小女孩喜歡的物件時，便總忍不住為謝雲昭也順帶捎上一份。
後來謝允泰發覺了此事，卻仿佛并不計較，反而笑道：“昭昭這樣的妹妹，誰能忍住不寵她呢？我懂，我都懂，柳珣你不必解釋。”
說是如此說，可有時候謝雲昭帶着內侍送來一些貢品吃食，“哥哥你嘗嘗看，可甜啦”，謝允泰也會故意打趣：“昭昭，你問的是哪位哥哥呢？”
謝雲昭便白他一眼，然後很沒好氣地說：“那我便只問柳珣哥哥。”
“柳珣哥哥。”
“柳珣哥哥。”
一遍遍回憶至此，他只覺得心髒又生生地疼了起來，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面慢慢地絞，慢慢地磨。連帶着那枚金簪也将他指尖硌得很痛。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從未放得下。
他也一直都很清醒，自己不應當争什麽。
可他就是……沒有任何辦法。
“柳先生。”忽然傳來叩門聲，伴随着道童清亮的嗓音，“玄一真人請您前去。”
柳珣指尖一頓，張了張口，待氣息平穩些，方才應聲：“知道了。”
他将金簪重新放回木匣內，仔細收好。起身走去，将木門拉開。
門外，道童提着一盞孤燈，“柳先生，玄一真人在偏院的銀杏樹下等您。說是梅先生來了。”
“梅先生？”柳珣有些詫異，“他何時來的？”
道童解釋道：“梅先生是今晨到的。方才他得知您從益州回來了，便要見您。”
“嗯，我這就去。”柳珣颔首，提步之際，順手将門合上。
“這燈籠，您照照路。”道童說着，将燈籠遞來。
柳珣擺手，“不必了。”
“哦，好。”道童低低一應，立在原地，怔然地望着柳珣的身影在月色中遠去。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冷的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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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允鈞派人将消息遞來時，已是四月末。
青城山的清晨，依舊籠罩在雲霧之中。潮濕，朦胧，令人辨不清方向。
柳珣立在道觀門前，将那張蓋着謝允鈞私印的紙箋收好，然後回屋從木匣中取了那枚金簪，便去向玄一真人辭行。
玄一真人坐在蒲團上，望着他，目光複雜。最終，也只問了一句：“可還記得梅先生的叮囑？”
“記得。”柳珣道，“眼下，還不是回洛陽的時候。”
玄一真人點了點頭，揮了下手，“那便下山吧。早些回來。”
“好。”柳珣向玄一真人躬身長揖，深深一拜：“珣，拜謝真人教誨。”
自道觀沿石階而下的每一步，他都落得有些飄然。上一次有這般感覺，還是在景明四十六年的九月，在柳家遷離京師的前夜。
那一夜，洛陽城的伊水畔，他望着謝雲昭，向她走近，每一步都虛浮。
他想要帶她離開。
就他和她，離開大盛，抛卻身份，去西域，去南海，去天涯海角，再不回來。
可最終，他什麽都沒有說。
“郎君。”山麓官道旁，柳府的家丁已牽着馬匹在等候。
柳珣斂起思緒，略一颔首。從家丁接過缰繩和帷帽，翻身上馬，語聲平靜：“京師來的使團，應當還未入城？”
家丁搖頭道：“尚未。晉王殿下說，使團約莫得兩日後才到。”
“好。”柳珣戴上了帷帽，“走吧，回益州。”
“是。”家丁應聲，也上了馬。
從青城山至益州的官道，行人寥寥。除卻偶爾遇見的商隊，便也只有零星探親訪友的路人。
道旁田野裏，秧苗已插下，一片嫩綠。遠處村落升起袅袅炊煙，雞犬之聲相聞，是太平年月裏最尋常的景象。
可柳珣的思緒，卻未能真正安定下來。
他麻木地握着缰繩，任由馬匹沿着官道前行。腦海之中，一幕幕皆是當年在洛陽的時候。那些春日，那些海棠，那些她喚他“柳珣哥哥”的聲音，那些他從未說出口的話。
以至于，他甚至産生了錯覺。
方才有一瞬，他竟将那抹官道上策馬而過的身影，認作了她。只不過是更為成熟的她，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從未見過的模樣？
柳珣驟然勒緊缰繩，駿馬長嘶一聲，前蹄揚起，在官道上急停下來。他猛地回頭，望向身後漸漸遠去的那幾道身影。
空曠曠的官道，塵土飛揚。夕陽的餘晖中，三道策馬的身影正迎着落日遠去。中間那人策馬的身姿，像極了那些年洛陽城的她。
家丁見柳珣突然停下，也連忙拉緊缰繩，勒住馬，疑惑地問：“郎君，可是有何不妥？”
“我……”
好像看到她了。
“郎君？”家丁又出聲提醒。
柳珣垂眸笑了一下。
他沒有再猶豫分毫，猛地調轉馬頭，一夾馬腹。朝着夕陽的方向，縱馬追去。
家丁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就在這個間隙，又聽一陣浩大的馬蹄聲響起。緊接着，便見十數位身着明光铠的士兵從他身旁疾馳而過，同樣朝着夕陽而去。
作者有話說：
景明三十八年，初見那面，雲昭七歲，柳珣十二歲。
景明四十六年，最後那面，雲昭十五歲，柳珣二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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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注釋：
【1】出自南朝樂府民歌《白石郎曲》。
（另，更正個時間線，雲昭出生以及收複西北的那年，應當是景明三十一年才對。我真傻，寫到這章才發現最初的時間算錯了。完結後，我會回過頭精修這些細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