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診病 “既是診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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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茳應聲退下。

屋內一時只餘謝雲昭和林熠合二人，以及屋外淅瀝的雨聲。

謝雲昭将目光轉向林熠合。十四年不見，熠合變了很多。不過那雙眉眼依舊清明，只是比當年多了幾分淡然和從容。

“一晃，竟十四年了。”謝雲昭輕聲嘆道。

“是啊。”林熠合亦颔首，“自你去了漠北，便再沒見過。”

雨聲漸密，敲在瓦上當當作響。謝雲昭望着窗外雨幕，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在東宮初見林熠合時，也是一個雨天。

那是景明四十五年。那年，謝雲昭十四歲，仍是大盛最受寵的永寧郡主。那陣子，因她心神不寧、身子消瘦，父皇便請了太醫令林聞道來瞧。林熠合便是那時随其祖父而來的。

當時林熠合雖僅十七歲，卻已是京師有名的醫家奇才。因曾質疑古方中一味藥的劑量，與祖父林太醫争辯三日，最後親自試藥驗證，一時傳為了佳話。

那日，林太醫為謝雲昭診脈後，只說是勞心傷神，開了些安神的方子。

一旁的林熠合默然不語，但待屋內只剩她們二人時，她忽然湊近，壓低聲音問：“郡主可是害了相思？”

謝雲昭怔了下，一時只覺得又羞又惱，連忙搖頭否認，甚至略有生氣地對林熠合道：“你莫要亂講！”

林熠合卻笑：“既是診治，自然要身心皆顧。”她略作停頓，故作自語道：“若是相思之症，或許國子監是味良藥。”

此言一出，謝雲昭便明白她定當知曉了些別的。于是，也不再否認，轉而坦然問她可有什麽法子。林熠合則笑着點了點頭。

後來，林熠合當真去見了父皇，一本正經地說什麽“郡主此症，非藥石可醫，需開闊心胸，多見世面”，又引經據典，硬是将去國子監旁聽說成了治病良方。而父皇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竟真去求了皇祖父，給謝雲昭讨來了入國子監的特許。

此後，謝雲昭若有小恙，便常指名林熠合侍診。宮規雖嚴，但一來二去，兩人也成為了好友。

而林熠合灑脫，楊懷素爽朗，自然也能玩得一塊去。故而在那兩年，她們三人常湊在一處，春日踏青，秋日賞菊，冬日溫酒。

有一回，謝雲昭實在忍不住，便問林熠合當初怎就一眼看穿她的心事。林熠合但笑不語。直至她又纏了許久，林熠合才緩緩道：“我與柳珣是故交。當時他聽聞你病了，便問我能否來瞧瞧。那日我一瞧見郡主的模樣，便猜出了七八分。”

聽了此言，謝雲昭羞得鑽進了被子裏。過了好半晌，才露出一雙眼睛，小聲問：“那你覺得，柳珣他喜歡我嗎？”

“這……”林熠合笑得意味深長：“恐怕得郡主親自去問他。”

但對于這個問題，一直到景明四十六年結束，謝雲昭都沒有得到答案。

次年，慶和元年夏，她便離開了洛陽，前往漠北和親。

離京師的前夜，林熠合來看她，給她塞了好幾個瓷瓶。

“這是你先前問我的，避子的藥。”林熠合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緊，叮囑道：“若用多了，于身子會有損傷，你切記要謹慎。”

謝雲昭沒有多說什麽，只點了點頭。

林熠合最後抱了她一下，聲音很低，“雲昭，保重。”

那是她最後一次見林熠合。

此後漠北草原十年，音信中斷。到了慶和十年冬，她回到故土時，洛陽城便只剩下了懷素。

思緒漸漸收斂回成貞三年的六月。雨聲之中，謝雲昭望着林熠合，輕嘆道：“後來我聽懷素說，慶和七年秋，林醫令過身後，你便離開了太醫院，去了終南山，未再回來。”

林熠合颔首，平靜道：“我四歲那年，阿耶與阿娘亡于疫病，是祖父将我帶大的。慶和七年秋，祖父走了，我一時些茫然，想起祖父當年常說‘莫困于方寸之地，當去活自己的人間’，我便離開了洛陽。”

她頓了頓，看向屋外，眸光更遠了些，“我一路往西走，直至走到了終南山，忽覺心間安寧，便停了下來。此後只與草木相伴，倒也自在。唯有慶和九年夏，關中突發疫病時，曾下過一次山。再然後，便是今日了。”

謝雲昭歉然道：“熠合，本不該擾你清修的。只是……”她遲疑了一瞬，續道：“如今這世上，大抵只有你能幫我了。”

林熠合轉頭看她，目光溫和：“殿下，無妨。”

她笑了笑，又接着道：“我在山中七年，雖得了清靜，有時卻也覺得，好像離紅塵太遠，也并非我所尋的人間。是你的信，給了我一個回來的理由。”

屋外，雨聲更大。

二人相視一笑。許多話，不必付之于口。

這一生太長，總歸需要一些真正在乎的東西。

無論是人，無論是事，總歸要在乎點什麽。

靜了許久，謝雲昭緩聲道：“這些日子，就住在我府上罷？西邊有個小院，清靜，也寬敞。”

“若是你不嫌叨擾，我自然是願意的。”林熠合笑道。

謝雲昭亦笑：“我又怎會嫌棄？近來我總覺得府中太過寂靜，還是熱鬧些好。”

正說着，廊外倏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着，便是楊懷素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前，發梢衣角都沾了濕意，手裏卻穩穩拎着兩壺酒，“可算趕上了！”

楊懷素踏進門，将酒壺往案上一放，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朗聲笑道，“南市沈記的桃花釀，北市的涼州葡萄酒。”

她略微傾身，笑吟吟看着二人：“兩位娘子，可還滿意？”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