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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叛亂 “臣遷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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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很靜,靜得能聽到車廂內彼此的心跳聲。

裴遷安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擁着她,手臂環過她的腰身,下颌抵在她的肩頸處。

謝雲昭能感覺到,他的身子微微顫抖着,氣息很重,像是難以置信她此刻就在這裏。

她僵了一瞬,心尖酸軟,亦緩緩伸出手,撫上他寬闊的脊背。她閉上了眼睛,将臉埋進他肩頭,安靜地沉溺于他身上熟悉的淡香。

直至此刻,她才恍然驚覺,自己沉迷的又何止是他的親近?縱使他只是在身側默然不語,這縷屬于他的淡淡清香,便足以勾得她挪不開步子。

就這樣靜靜相擁了不知多久,裴遷安才終于開口。

聲音落在她耳畔,是一貫的沉靜。語聲低低的,有些沙啞:“殿下怎麽來了。”

謝雲昭鼻翼驀然一酸,眼眶發熱。

從皇宮疾馳而來,這一路她竭力壓制自己的情緒,此時面對他的詢問時,那些強撐起來的防線卻驟然崩塌。淚珠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墜在他肩頸的衣襟。

她攥着他後背的官袍,哽咽着喚他:“裴遷安。”

感受到肩頸的濕意,裴遷安身形頓了一下,随即,手臂收得更緊,啞聲應她:“殿下,臣在。”

“我讨厭離別。”謝雲昭哭着說,帶着濃重的鼻音,“裴遷安,我真的很讨厭離別。”

裴遷安只覺得自己的心,此刻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抱着她,沙啞地說:“殿下,臣很抱歉。”

他緩緩地松開她,雙手捧着她臉,指腹輕柔為她擦拭淚痕,很輕地說:“我會回來的。”

頓了一下,他又重複了一遍,宛如起誓:“我會盡快回來的。”

謝雲昭擡起濕漉漉的眼睫,靜靜望着他。車廂內太暗了,她看不清他臉上具體的神情,只能模糊地看到他的輪廓。

她相信此刻的他,定是鄭重的,定是真切的。

可這世間,除了真心實意的承諾,還存在着太多的意外和身不由己。這十數年,她一直在面對的,不就是這些嗎?

慶和三年夏,鐵河踩着老可汗的屍骨繼位。在他決定與大盛交惡的那一夜,彎刀劃過嬷嬷和侍女的脖頸,刺目的血就那樣濺在她臉上。而她除了看着,什麽也做不了。

慶和九年冬,她被黠戛斯的騎兵在荒野中找到,像押解牲畜一樣帶回牙帳。那時,潔娥冰涼的屍體就那樣躺在枯黃的草原上,渾身是傷。賀頓按着她的肩膀,冷漠地看她:“公主,別再跑了。”

慶和十年春,烏自捏着她的下巴,咧着嘴告訴她:“阿咄爾死了。”

同樣就在那一年冬,盧龍軍擊潰烏自,她終于踏回大盛土地的那日,迎接她的卻是母後和太子哥哥已逝的死訊,徹底天人永隔。

後來,慶和十一年秋,父皇駕崩的鐘聲響徹洛陽。她再度換上缟素,又等來了裴遷安下落不明的消息。

每一次她試圖撿起一點點希望時,命運總會重重地給她潑上一盆冷水,不斷為她降下一場又一場離別,如同無法掙脫的詛咒。

她讨厭離別。

她害怕離別。光是聽到這兩個字,便忍不住發抖和逃避。

“殿下,”裴遷安緩緩放下手,握着她微涼的指尖,溫柔地道:“在寝屋那盆栀子花旁,臣留了封信。”

他低聲又道:“若殿下看了信,心中仍有怨怼,待臣歸來,必當負荊請罪,任殿下責罰打罵。只是如今西南局勢危急,臣不得不往。”

這一番話,他說得極為誠懇,甚至有些笨拙。謝雲昭聽着,那些離別的愁緒一時消散了些許,竟生出又想哭又想笑的無奈來。

她擡眼看他,很認真地道:“我此前入宮見了聖人和太後,知曉此行你非去不可。故而,我眼下前來,也并非是要阻攔你。”

“裴遷安,”她喚他,一字一句地道:“我等你回來。”

“好。”裴遷安應聲。

“若是你回不來,”謝雲昭停頓了一下,垂眸輕輕笑了笑,又道:“那我也便不活了。”

裴遷安眉頭擰緊,沉聲道:“殿下莫要說這等荒唐話。”

“不是荒唐。”謝雲昭搖頭,“裴遷安,我是認真的。”

裴遷安望着她,目光沉痛。

謝雲昭反手握住他的手,聲音沙啞:“若是一個人曾經見過了明月,她又怎會再忍受得下永無止境的黑夜?”

她頓了頓,深深望他,“或許接下來的這句話,聽起來有些矯情。但我仍是想告訴你:裴遷安,如今在這世上,我只有你了。”

若沒有長安海棠樹下那場猝不及防的重逢,她不知道如今的自己,會在哪裏,又會是什麽模樣。

她分不清自己此刻的不舍與恐懼,究竟是出于依賴,是出于愛欲,還是混雜了其他的什麽情感。

但她能夠确定的是,她可以忍受與他一時的分離,唯獨不能承受這份分離變成永遠。

她,謝雲昭,如今再也經不起任何一場死別。

尤其是,與他的死別。

話音落地許久,裴遷安也靜了許久。

直至裴遷安再度将她用力地擁入懷中,直至謝雲昭感覺到有一滴溫熱的淚滑過她的頸間,她方才聽到他的回應。

他只是低啞地,緩慢地開口。一如成婚之初,他曾一次又一次告訴她的那般。

“殿下,我們的日子還很長。”

他将她摟得更緊,沙啞地重複道:“會很長。”

夜色之中,前往益州的隊伍再度啓程。

馬蹄聲、車輪滾動聲和甲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一下,又一下,在定鼎門回蕩。

謝雲昭靜靜地站着,望着隊伍穿過洞門。

然後,城門合上,視線被徹底隔絕。

夏夜的風,輕輕吹過她的碎發。

她微微抿了抿唇,方才那柔軟的觸感仿佛還在,甚至還殘留着清甜的滋味。

風聲之中,她又想起,離開車廂前,他對她說的最後一番話。

那時,她起身欲要掀開車簾,他卻驀然拉住她的手。

暖意,自指尖蔓延至她的心頭。

他仰頭,眸光深沉。一字一句,說得極為鄭重:

“殿下,自公主府初見的那一面起,臣便期盼着能長久地陪伴在殿下身側。”

“從慶和十一年春至今,這份期盼,從未更改,從未消減。它一寸又一寸地,化為了連臣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愛意。”

“永寧殿下,”他握着她的手,聲音因緊張而發顫。

“臣遷安,心慕殿下已久。”

作者有話說:

繼“月光吻”、“書房吻”後,解鎖了“馬車吻”。大家可以期待下一個地點了。或者給我提供一些靈感也不是不行!一經采納,紅包酬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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