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真相(一) “你當真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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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遷安也收斂了情緒,面色恢複慣常的沉靜。
話音方落,簾子被從外打起。丁成俯身而入,在張太醫的指導下,與另一名侍從,小心翼翼地将裴遷安從謝雲昭膝上扶起,又穩穩地背起,挪下馬車,安置在早已備好的擔架上。
幾名侍從擡起擔架,步履平穩地往府內行去。
謝雲昭由阿茳攙扶着下了馬車。她沒有立刻跟上,而是對阿茳吩咐去尋府醫,準備張太醫接下來正骨和針灸所用之物。
最主要的是,她此刻不知該如何面對裴遷安。
他那一句“你當真是對我毫不在意”,讓她覺得自己像是個薄情寡義之人。
可她又覺得委屈,她明明從未給過他什麽承諾。
心煩意亂間,她讓人将準備好的用具先行送入寝屋,自己則站在寝屋外的廊檐下,望着庭院出神。
就在這時,一名府兵匆匆而來,在階下停步,躬身禀道:“殿下,裴公府上的崔老夫人與杜夫人,已至府門外,請求拜見。”
謝雲昭聞聲側目,忙道:“快請兩位夫人到此處。”頓了頓,又對身旁的阿茳吩咐道:“去将前日宮裏新賜的那罐武夷紅茶沏來。”
今日裴家人未到馬球場觀賽。出宮前,謝雲昭請懷素回尚善坊時順道去裴府報個平安,以免裴家人聽聞傳言擔憂。未曾想,崔老夫人與杜夫人聞訊心切,竟是親自趕了過來。
不多時,遠處廊下,便見四道身影而來。
當先一位,是發髻銀白的崔老夫人崔蘅,倚着一根紫檀木拐杖,在杜芳的盡心攙扶下,一步步走得匆忙卻穩當。另有兩名裴府的侍女,恭敬地随侍在側。
謝雲昭忙迎下臺階。
方至近前,崔蘅與杜芳便對着謝雲昭,一絲不茍地福身行禮:“臣婦崔氏/杜氏,拜見鎮國大長公主殿下。”
謝雲昭面色一驚,忙擡手虛扶:“祖母,阿家,使不得,快請起。”
崔蘅卻堅持道:“殿下,禮不可廢。眼下是在公主府,您是君,臣婦是臣,這君臣之間的禮數,是必須要遵從的。”
謝雲昭聞言,不再強勸。她知崔老夫人出身博陵崔氏,是真正的名門閨秀,最是重禮儀規矩。她在及笄前,便曾從宮中老嬷嬷口中有所聽聞。
她與裴家人鮮少走動,細細想來,除了與裴遷安成婚次日,依照禮制随他回裴府拜見長輩,以新婦之身向裴公、崔老夫人及杜夫人奉了茶。此後便因種種緣由,再未登門。
在裴府那日,她雖心神恍惚,卻也能感知到裴家人待她的善意。并非是君臣之間,而是接納自家人的那般善意。
待二人禮畢,謝雲昭忙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伸手,挽住了崔老夫人另一側的手臂,柔聲道:“祖母,阿家……”
她頓了頓,極快地斟酌了一下,在裴家長輩面前,該如何稱呼裴遷安才最妥帖。
拿定了主意,她才接着道:“二郎他沒有性命之憂,只是此番墜馬,意外牽動了腿上的舊疾,需得精心将養一段時日。還望祖母和阿家,莫要過于憂心。”
崔蘅慈和道:“楊娘子來遞消息時,已将大概情形說了。二郎能得殿下這般費心照料,又有張太醫診治,定然無礙。只是我與他母親在家中聽聞消息,實在挂念得緊,這才貿然前來。但願沒有叨擾了殿下清淨。”
“祖母言重了,怎會是叨擾。”謝雲昭溫聲道:“您與阿家能來,二郎心中定然歡喜。我這心中,也踏實許多。”
說話間,已至寝屋門前。恰在此時,張太醫提着藥箱走了出來,見到謝雲昭與裴家女眷,忙拱手行禮。
“張太醫,情形如何了?”謝雲昭問道。
張太醫道:“回殿下,老臣已為驸馬通了經絡。眼下腿腳或還有些酸脹乏力,但痛楚應已大減。晚間再輔以湯藥,好生靜養段時日,便可徹底無礙了。”
頓了頓,他又接着道:“老臣這便先回禦藥房,為驸馬配齊接下來幾日需用的湯藥與膏貼。殿下可每日遣人至禦藥房領取。每隔三日,老臣再過府為驸馬請脈一次,以便随時調整方劑。”
“有勞張太醫奔波。”謝雲昭謝過,目光又轉向崔蘅與杜芳:“祖母,阿家,您二位先入內看看二郎。我送送張太醫。”
崔蘅與杜芳颔首應下,緩緩步入寝屋。
一路上,謝雲昭又事無巨細地,詢問了煎藥的火候、時辰、飲食的禁忌、平日起居需注意之處,待張太醫一一解答清楚,方才目送其乘車離去。
待返回和春苑,站在寝屋外,有幾道聲音傳出。
謝雲昭腳步一頓,在門前停了下來。
屋內燈火通明,藥艾的氣息尚未散盡。裴遷安已換了一套常服,靠坐在墊高的軟枕上,雖面色仍有些蒼白,但眉宇間的痛楚之色已緩。
崔老夫人坐在榻邊的繡墩上,正握着他的手,語氣滿是心疼:“逞強也要有個限度,這般大的人了,還不曉得愛惜自己。”
裴遷安微微垂首,溫順地應道:“孫兒知錯了,累祖母和阿娘擔心。”
“知道我們擔心,往後就仔細些。”坐在一旁的杜芳接話,聲音柔和,“張太醫既說了需好生将養,這些日子便靜下心來,公務上的事,能放則放。朝中有你祖父和諸位同僚,塌不下來的。”
“阿娘說的是。”裴遷安颔首應下。
謝雲昭靜靜地看着,心底漸漸泛起一陣酸楚。
“殿下?”杜芳不經意間擡眼,看見了門外的身影,忙放下茶盞起身。
屋內的談話聲止住,裴遷安與崔老夫人也看了過來。
謝雲昭收斂心神,擡步走進屋內,對欲要行禮的崔蘅和杜芳微微搖頭:“祖母和阿家不必多禮。”她又走到榻邊,看着裴遷安,輕聲問:“可還疼得厲害?張太醫說針灸後或有些酸脹乏力。”
裴遷安迎着她的目光,平靜回道:“好些了,只是還有些乏,不礙事。”
“那便好。”
謝雲昭轉向崔老夫人與杜芳,溫言道:“祖母,阿家,天色已晚,不若在府中用些便飯?我已讓廚房備下了。”
崔蘅撐着拐杖站起身,慈和地笑了笑:“殿下的心意,老身心領了。只是今日來得匆忙,府中還有許多事,見二郎無恙,我們便也放心了。眼下暮鼓已響,也到時辰了。我們這便回府,不打擾殿下與二郎歇息。”
杜芳也道:“正是。殿下今日也勞累了,還需好生休息。二郎這裏,有殿下看顧,我們最是放心不過。”
謝雲昭知她們去意已決,便不再強留,親自攙扶着崔老夫人,一路将二人送至府門。
暮色四合,公主府門前的燈籠已然點亮。臨上馬車前,崔蘅忽然停下腳步,轉身握了握謝雲昭的手。
“殿下,”崔蘅望着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慈藹道:“得空,多來裴府坐坐。”
謝雲昭莞爾一笑,應道:“好,回頭啊,我定與二郎同去。”
崔蘅笑着颔首,這才在杜芳與侍女的攙扶下,登上馬車。
裴府的馬車緩緩駛離,消失在暮色裏。
暮鼓聲中,謝雲昭立在階前,又望了片刻。
就在這時,一陣不急不緩的馬蹄聲自長街另一頭傳來。
謝雲昭擡眸望去,騎馬之人,正是阿咄爾。他已換下了勁裝,穿着一身回纥貴族的常服。
阿咄爾勒緊缰繩,翻身下馬,将缰繩随手遞給府前的侍從。
他望着她,唇角勾起淡淡的笑,大步向她走來。
這一瞬,謝雲昭有些許恍惚。好像又回到了草原之中,卻又不太一樣了。
他停在了她面前:“外臣特領了陛下的允準,前來探望裴侍郎傷勢。不知可方便?”
謝雲昭亦笑着,微微側身:“自然。請可汗随我來。”
作者有話說:
裴:我曾是個怨夫!我現在也要做怨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