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術法 愛上一個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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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一瞬,又接着輕聲道:“今日,回纥遣使的文書遞到了朝中,使團已悄然在路上。若聖人同意接見,使團約莫五日後便到洛陽。”
謝雲昭沒有說話,阖上了雙眸,輕輕倚靠着他的肩。
她大約能猜出,裴公的信中,應是要裴遷安帶她回去。
“殿下願意見他們麽?”
微風中,裴遷安問得很艱難。
話剛出口,他甚至等不及她回答,便又道:“若殿下不願,我便去向聖人陳情。殿下不必去面對這些……”
“裴遷安。”
她忽然喚他,止住了他的未竟之言。
這也是,她第一次,喚他的名字。
裴遷安緊繃的心,在這一聲輕喚後,繃得更緊。
他原想着,回纥使團的到來,或許能成為一個契機,一個讓她徹底與心魔和解的契機。
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他才發覺,他是害怕的。
他怕一朝不慎,将她好不容易重建的些許生機,徹底摧毀。怕那些來自漠北的風,會再次将她卷入那片無邊的泥沼。
更怕她徹底沉淪,再不願掙紮着走向岸邊。
時間一寸又一寸地流逝,殘陽徹底沒入了山間,唯有天際還有些許餘光。
謝雲昭輕輕松開了他,望着他,倏然笑了一下。
她的眸光很坦然,甚至還有些許熾熱的情緒。
“對于回纥,沒人比我更熟悉。”
她的聲音清晰,也很堅定。
望着她的笑眼,裴遷安一時恍惚。
月有陰晴圓缺,而雲層,并不會永遠遮蓋明月的光芒。
此刻,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并未真正認識過她。
而她……要比他想象中的,更強大些。
謝雲昭見裴遷安只是望着自己,不說話。于是她略微偏了偏頭,故作輕松,笑着問他:“今晚要對弈麽?”
裴遷安聞言,亦笑了一下,沒有猶豫,颔首:“要。”
晝夜交替,堂中的燈火亮起,将二人并肩而立的影子拉得很長。
靜了片刻,她又喚他:“裴遷安。”
“臣在。”
話到唇邊,謝雲昭卻又遲疑,眉頭微蹙,斟酌着如何開口。
望着他溫和等待的眼眸,她發覺,此刻想說的很多。
她想說,她好像開始能注意到一些從前未曾留意的事物。比如晨間葉片上的露珠會透出七彩的光芒,比如午後陽光穿過樹葉縫隙間的光影變化。
她想說,她好像不再那麽懼怕回纥的那些過往,不再那麽逃避那些故人。
她也想說,她好像有些舍不得離開這個莊子。
甚至于,她好像開始有些依賴,他總是出現在她身側,予她恰到好處的陪伴,溫暖而又堅定。
可那些話語,又似乎有些不合時宜,以及難以啓齒。
滿打滿算,這不過是他們婚後的第十二日罷了。
一股複雜的情緒,自心間渾然而生。
最終,她望着他眸,沒來由地道了一句:“你曾學過術法麽?”
若不是學過術法,又怎會,讓那樣的她,竟開始期待每一天的到來。
聞言,裴遷安愣了一下。
他完全沒有預料到,她會問出這樣一個近乎孩子氣的問題。
随即,他很清朗地笑了笑。
笑得無比真切,且開懷。
他看着她,認真地回:“或許,是學過的。”
無厘頭的詢問,以及,無厘頭的回答,散在風中,留在此處。
夜徹底落了下來。
堂前的燈火,映照着謝雲昭。她的身形,一半在光裏,一半在夜色之中。
裴遷安望着她,想着她方才那句話,思緒則悄然回到了慶和十一年春。
實際上,在冊封他為驸馬都尉的制書頒布那日,先帝曾在貞元殿召見過他。
那時,先帝卻不議國事,只是賜了座,與他聊起了許多永寧公主的往事。
“雲昭這孩子,性子最是活潑,被皇後與太子寵得沒邊,也愛撒嬌。”
“記得她七八歲時,有次纏着太子要去西苑騎馬。太子那會兒功課緊,沒應她。你猜她怎麽着?竟自個兒偷偷溜去了馬廄,爬上那匹自己的小馬,結果沒坐穩摔了下來,磕破了膝蓋,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朕與皇後聞訊趕去,她一見着我們,哭聲立刻小了,眨着淚汪汪的眼,癟着嘴說:‘阿耶,阿娘,疼……’那小模樣,縱使是鐵石心腸,也得化了。”
“十歲那年,上元節,她與楊家那丫頭偷跑出去看燈。回來晚了,怕朕責怪,竟自己跑到朕跟前,捧着那盞一看便是路邊買的兔子燈,獻寶似的說:‘阿耶,這是兒臣特地給您贏回來的!可好看?’”
“朕當時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問她:‘既是給阿耶贏的,為何燈上還寫着雲昭的名字?’你猜她如何答?她眼睛滴溜溜一轉,理直氣壯地道:‘因為兒臣與阿耶,本就是一體的呀!兒臣的名字在上頭,便是阿耶的名字在上頭!’”
“還有十二歲那年……”
先帝眯着眼睛,慈愛地細數永寧公主的趣事,幾乎是從她的出生,追憶到她的及笄。
最後,很沉重地嘆了一口氣:“那般機靈和嬌氣的孩子,被我們護在掌心,曾以為能讓她一輩子無憂無慮。你說,朕當初怎麽就應下了,讓她去回纥?”
彼時,裴遷安靜靜地聽着,在先帝飽含愛意的一幕幕回憶之中,他也仿佛親眼瞧見了曾經那位明媚的永寧公主。
她會因為想騎馬而偷偷溜去馬廄,會摔疼了在父母面前撒嬌,會為了逃避責罰而機靈地“狡辯”,會在上元夜提着兔子燈,笑得眉眼彎彎……
他想,愛上一個人,大抵是十分容易的。
裴遷安漸漸收回飄遠的思緒,定了定神。
他淺笑着,嗓音低沉,溫柔地望着謝雲昭,又很輕地說:“或許殿下也學過術法。”
若不是,又怎會,在他隔着雨霧望見她的眉眼後,便對毫無感情的政治聯姻,生出了隐秘的期待。
若不是,又怎會,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時候,她便悄然走進他的心底,讓他無比慶幸自己擁有了“驸馬”這個身份。
作者有話說:
對于小裴大人而言,因先帝的講述,從一開始,他所知的永寧公主就不是一個身份标簽,而是一個十分具體的謝雲昭。這種感覺大概是:在真正認識你之前,我已從愛你的人那裏,懂得了你。
(先帝:你們猜我為什麽要給裴卿講昭昭的往事?)
(前夫哥:謝不邀,已收到雲昭完婚的消息,在路上氣暈後又醒過來了。但我不急,我就快到了)
最後,很想與大家分享一下,這篇文的感情基調是如何确定下來的。除夕夜,在春晚聽到李健老師唱《人間共鳴》的瞬間,毫不猶豫地覺得這就是《永安辭》的主基調。也是在那個夜晚,終于提筆寫下了開篇。
正如歌詞所寫——
“我走的晴朗和泥濘,走的月光和寂靜,竟會觸動你的心。”
“我愛的鮮花和繁星,愛的細雨和樹影,也會打動你的心。”
我想,這應當就是昭昭與二郎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