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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備婚(二) 他大抵,是希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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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璋颔首:“我亦作此想。”

“若是如此,祖父覺得應當如何?是應,還是不應?”裴遷安擡眼看向裴璋,問出最為關鍵的一問。

裴璋卻不着急回答,他負手緩慢踱了兩步,才側目看裴遷安,似在考較:“依你之見,大盛當如何?”

“若在去歲此時,孫兒以為,不應。”

“哦?”裴璋眉梢微挑,目光殷切,引他細言。

“彼時,吐蕃對西北虎視眈眈,朝廷自顧不暇,不宜再卷入漠北紛争。且回纥國破不久,殘部勢弱,縱使相助,成敗難料,徒耗國力。”

裴璋點了點頭:“那如今呢?”

裴遷安道:“去歲冬西北大捷,吐蕃元氣大傷,西北邊境五年內應無虞。眼下,或可一賭,助回纥複國。畢竟回纥國破後,因殿下被劫之事,大盛與黠戛斯的盟約也不了了之。如今漠北草原諸部紛争不休,又時常侵擾我朝北疆。若能趁此扶持一個親善大盛的漠北政權,既可使北疆安寧,亦可重振大盛在漠北的影響力。此乃互利之事。”

他略作停頓,微微笑了笑,又接着道:“但孫兒覺得,最終是否要應下,還當看兩樁事。最要緊的,是那位‘布勒特’的為人。另外便是回纥的條件,是否給足了誠意。”

“此言不錯。”裴璋颔首:“二郎,你看事,越來越透徹了。如今的關鍵,的确在于布勒特此人,他若可信,一切皆可談。他若不可信,萬事皆休。”

話罷,裴璋踱步回了案後,徐徐坐下,不由得想起往事,緩聲又道:

“天歷年間,河東節度使陳原山作亂,代宗向回纥借兵,方得克複兩京。後來景明年間,睿宗決意收複西北舊疆,回纥亦曾遣精銳相助,立下了汗馬功勞。”他的聲音低沉,“論情理,如今回纥有難,其部族有心複國,我大盛确該相助。論時勢,西部暫安,朝廷亦有餘力。只是……”

他話鋒一轉,道:“華夷之間,終究不同。昔年回纥與大盛交好,乃是固利可汗與元德可汗在位時。這二人性情豪爽,重信守諾,可稱君子之交。後來元德可汗病重,回纥內亂,其弟相武可汗奪位。此人貪婪無厭,反複無常,兩國因此交惡多年,邊境不寧。”

他面色沉重:“即便是後來,相武可汗的侄子彰禮可汗奪權,有意修好,但兩國之間還未來得及重建信任,便逢黠戛斯作亂,回纥國破。如今朝中老臣,多歷經相武可汗背信之事,對回纥敵意頗深。縱使那位布勒特當真可信,合作一事,恐怕也是阻力重重。”

“竟還有這番緣由。”裴遷安微詫。他雖知回纥歷史,卻不知細節如此,更不知朝中有如此芥蒂。

“是啊。”裴璋颔首,眼底深邃:“夷狄之邦,朝令夕改,并不鮮見。信任摧毀容易,可要再重建,便難了。所謂破鏡難重圓,亦是如此。”

他忽然想起什麽,看向裴遷安,遲疑片刻,問道:“你與大長公主一同自長安歸來,可曾探過殿下的口風?她曾久居回纥,對此事如何看?”

裴遷安指尖一緊,搖了搖頭,道:“我并未與殿下說過細節,只探問了布勒特此人。但殿下對此人并無印象。我推測着,此人或是回纥底層出身。”

裴璋卻未贊同,神情凝重:“二郎,你大抵不了解回纥。”

裴遷安正色:“還請祖父賜教。”

“回纥汗國等級觀念甚重,尤其看重血統出身。底層牧民、奴隸,縱使有通天之能,也絕無可能擁有聯結殘部的的號召力。那位布勒特,必定是回纥貴族出身,且是身份不低的貴族。”

裴遷安低聲道:“看來,是孫兒閉塞了。”

裴璋笑了笑:“你與回纥人接觸甚少,想不到這一層,實屬正常。”

裴遷安思忖片刻,道:“如此看來,便是有兩種可能。其一,殿下昔年在回纥時,确因某種緣由,未曾聽聞布勒特此人。其二……”他神情一頓,語氣重了幾分:“布勒特,乃是對外的化名?”

“你所言不錯。但眼下,大抵只能等了。”

裴璋看向裴遷安,語氣緩和,再道:“此事你暫且不必挂心。當務之急,是三日後你與大長公主的婚儀。聖人特允你這幾日不必上朝,專心籌備婚事。這樁姻緣拖了三年,波折重重,如今若能早日落定,也是安了衆人之心。”

說着,他眉頭一蹙,又提醒道:“今日瞧着,殿下比三年前更清瘦了許多。婚後,你仔細照料些。”

“孫兒明白。”

“嗯。”裴璋擺了擺手:“你且去歇息罷,這一路舟車勞頓,想必也累了。”

裴遷安起身,鄭重一禮:“那孫兒便告退了。祖父也請早些安置。”

“好。”

裴遷安起身離開,拉開門扉。

月光灑落一地,夜風吹過,有些微涼,卻讓有些混沌的思緒,漸漸清晰了幾分。

他欲提步跨過門檻之際,忽停下步子,驟然轉身,深深地望向裴璋。

“祖父。”

裴璋擡眸:“二郎還有何事?”

靜了須臾,裴遷安問道:“祖父可知,‘布勒特’在回纥語中,是何意?”

裴璋沉吟片刻,答道:“按回纥語的發音來解,約莫是‘雲’的意思。指天邊的流雲,或泛指雲霧。”

雲?

雲開見日,是為昭。思及此,裴遷安心頭驟然一緊。

見裴遷安久不言語,裴璋問:“二郎,怎麽了?”

裴遷安遲疑再三,終究未言,只唇角扯出平和的笑:“無事。祖父記得早些安寝。”

話畢,他輕輕合攏門扉。

借着清冷的月光,他本欲回自己北邊的院子。卻不知不覺,繞到了西園的花圃。

慶和十一年春,他命人種下的那些海棠、芍藥等花木,便是種在此處。

三年過去了,那些花,在今春已經開得極好,仍有暗香。

他仰頭望了望天邊的清月,目光漸漸深沉。

榮國夫人那日所言的話語,又在心間浮現。

“一味躲避,心結難解。直面根源,方能解脫。”

他想,他大抵是希望那人還活着的。

作者有話說:

大婚倒計時2

小裴大人:我知道你們很急,但是你們先別急。因為我比你們更急

前夫哥: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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