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拜訪 “自當珍之重之,斷不……(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謝雲昭身上,停留片刻,慈和一笑,語氣孰撚自然:“昭兒來了。”
“夫人安好。”謝雲昭上前兩步,極為尊重地福身行禮。那姿态不似公主對臣婦,倒像孫女對祖母,恭謹中帶着親昵。
昭暮微微颔首,随即吩咐老門房為二人看座。
兩張紫檀木圈椅很快被仆役迅速搬來,置在玉蘭樹下,與藤椅呈品字形相對。
昭暮又将目光轉向裴遷安,仔細打量了片刻,慈和道:“這位,便是裴璋家的二郎了?走近些,讓我瞧瞧。”
裴遷安依言上了兩步,躬身長揖,禮儀周全:“晚輩裴遷安,拜見榮國夫人。”
“好,好孩子,不必多禮。”昭暮擡手虛扶,待裴遷安直身,又細細端詳了他幾眼,聲音輕緩:“眉眼氣度,的确有幾分你祖父年輕時的影子。只是更沉靜些,書卷氣更濃些。”頓了頓,她又慈藹地問道:“你祖父如今可還好?”
裴遷安恭謹回道:“勞夫人挂念。祖父身子尚算硬朗,只是有些早年軍中帶來的沉疴,每逢陰雨便隐隐作痛,需仔細将養。”
“是了。”昭暮輕應,似感慨:“我聽聞先帝駕崩前,便是托你祖父與王賀別同為顧命大臣。想來裴璋的身子,應當還算康健。大抵要比我強些。”
裴遷安溫聲道:“夫人亦需仔細頤養,福壽綿長。”
昭暮笑了笑,目光望得更遠了些,道:“我記得上回見裴璋時,還是景明三十年的時候。他與你父親裴明收複了西北疆域,凱旋返回洛陽之時,曾繞道長安來看過我。那時……你應當還未出生?時光荏苒,細細想來,這日子啊,過得太快了。當年熟識的那些人,如今還在世的,怕就只剩你祖父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裴遷安,語氣溫和:“你回去後,代我向他問個好。就說……我在長安一切安好,讓他不必挂念。也讓他,好生保重。”
“晚輩定當将話帶到。”裴遷安鄭重應下。
昭暮颔首,略微擺手,示意二人在方才新設的圈椅坐下,目光看了看二人,又欣慰道:“你們二人今日能同來啊,我很歡喜。謝、裴兩氏的羁絆實在是太深了,多少風雨都是一道扛過來的。你們二人之間……也莫要生了嫌隙。”
謝雲昭颔首輕應。
裴遷安則坦然應道:“能伴在殿下身側,是晚輩的福分。自當珍之重之。”
仆役适時奉上清茶,打破一時有些不自在的氛圍。
裴遷安謝過,輕呷了一口,才發覺這“春庭白”的味道與昨夜在謝雲昭府中所飲,如出一轍,心下也便了然幾分。
昭暮将目光轉向謝雲昭,語氣仍是孰撚:“昭兒,你昨日午後才來過,與我待了半日。今日又來,恐怕不只是陪我這老婆子閑坐吧?可是有事?”
謝雲昭擱下茶盞,聲音輕緩:“雲昭不日便要返回洛陽。今日是特來向夫人辭行的。往後便不能再常來陪夫人說話了。”
聞言,昭暮的神情一頓,随即恢複了平靜,慈和地笑道:“回洛陽也好。長安啊,終究非久居之地。我在長安多年,只因心在此處,守着這株玉蘭便已知足。”
她目光微轉,望向裴遷安,又落回謝雲昭身上,“但昭兒,”她語氣平靜,卻有深意,“你不一樣。洛陽是你的來處,也是你該在地方。你的餘生,還很長。洛陽,大抵也是需要你的。”
這話說得含蓄,但謝雲昭聽懂了其中之意。她輕聲應道:“夫人放心,雲昭明白。”
“嗯,你是個聰慧的孩子。”昭暮颔首,不再多言,轉向裴遷安,喚道:“二郎啊。”
“夫人,晚輩在。”
“昭兒這孩子,有些事啊,她不說,并非心中無感,或許是連她自己也不知該如何說起。”
昭暮語重心長,又接着道:“往後路途,或有關隘,或有迷霧,你既在她身側,需多幾分耐心,也多幾分擔當。”
裴遷安起身,再次鄭重長揖:“夫人教誨,遷安定當銘記于心。必竭盡所能,護殿下周全。不負夫人所托,亦不負謝、裴兩氏的百年淵源。”
“好。”昭暮颔首,語氣欣慰,“你祖父教出來的孩子,我是放心的。”
幾人又閑話片刻,謝雲昭的神色愈發恍惚,身子漸漸有些不适。裴遷安看在眼中,待時辰不早,二人便起身告辭。
昭暮并未強留,與二人只最後交待了兩句,就此分別。
走到月洞門時,謝雲昭停下了步子,回身又望了望玉蘭樹下。
昭暮仍坐在原處,微微笑着,朝她點了點頭,笑容依舊慈和。
謝雲昭不舍地又一颔首,這才離開。
她去歲遷居長安後,得了榮國夫人的請帖,便常前來看望。閑話之中,回纥的那些往事,于她而言,才漸漸的不再那麽扯得人陣陣生疼。
馬車駛離東宮舊址,重新彙入長安街巷。
車廂之中,依舊是長久的沉默。但與來時不同,這沉默裏少了些尴尬,多了些各自的心事。
裴遷安欲開口與謝雲昭說些什麽,在望見她那雙輕阖的眸子後,便悄然止住了唇邊的話,只靜靜地望着。
微光從側簾的縫隙而入,落在她的臉上。即便是此刻,她的眉心仍是微微蹙着。
耳畔是噠噠的馬蹄聲。不時有微風吹入,帶着花香。
他想起臨行前,榮國夫人最後所言。
“有些事,一味躲避,心結難解。或許直面根源,方是解脫之道。”
思及此,他指尖不由得收緊。
若說他的心結,是源于姻緣之中的政治算計與利用,是三年來的等待與不确定,是那杳無回音的信箋與刻意維持的距離。
那麽,她的心結又是什麽?
裴遷安忽然覺得,他其實并不了解謝雲昭。
從過去到現在,從疏離到親近,這條路,他大抵還要走很久。
————
與此同時,松霖匆匆回到了自己在長安西市的落腳處。
他剛前往謝雲昭的私邸送藥回來,未見着她,但聽聞了她将回洛陽的消息。
未多猶豫,他徑直推開一間廂房的門。借着暮色的微光,扯過一張素紙,提筆蘸墨,寫下密信。
紙上,僅有簡短的一句話,以回纥文字寫就。
他将紙箋卷好,塞入竹筒,輕叩窗棂。
随即,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窗外檐下,躬身待命。
“将消息即刻送至甘州,不得耽擱。”
“是。”
黑衣人接過竹筒,貼身藏好,抱拳一禮後,便迅速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作者有話說:
一個不重要的注釋:
這章的仁靖皇帝是顯宗的太子,也是代宗和睿宗的兄長。但他其實沒有即位過,是後來睿宗登基後,給他追封的皇帝,所以只有谥號,沒有廟號。(此為《白月照孤城》的故事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