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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如夫妻一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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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垂纓笑道:“哪裏有夫君騎着騾子,妻子在

善懷怔了怔:“沒有麽?”雖然這情形少見,但在善懷印象中,倒也不是沒見過的。在鄉下,有一些男的就常常這麽乾,對那些沒心肝的人而言,所謂妻子,就如奴仆一般,哪裏有讓奴仆騎着騾馬自己走路的?

顏垂纓微怔,卻又溫和笑笑:“管他們呢,反正在我這裏,妻子是需要好生呵護的。快上去。”

善懷搖頭:“那我也不上去了,我跟三哥一塊兒走。反正我也不累。”

顏垂纓笑道:“傻瓜。”

兩人正說着,便聽見得得聲響,回頭,見是個白須老者騎着一匹驢從後走來,手中握着個亞腰葫蘆。

遠遠地望着他們,老者笑道:“你們兩個卻是古怪,明明有牲口,卻不坐,反要走路。”

顏垂纓将善懷往身旁拉了拉,道:“老丈有所不知,拙荊怕晚生走路勞累,竟讓晚生騎這騾馬,晚生豈能答應,拙荊索性就要陪着一起走路,晚生也正說她呢。”

老者看看顏垂纓,又看向善懷,笑道:“呵呵,倒是個純善的小娘子,願意同甘共苦,你也不錯。可惜……”

他仰頭喝了一口酒,笑着唱道:“人生百年有幾?念……良辰美景,休放、虛過……”

聲音有些嘶啞滄桑,一邊緩緩地唱,一邊騎着驢颠颠地遠去了。

顏垂纓目送老者身形走遠,想着他的言行舉止,若有所思。

善懷疑惑道:“三哥,這老伯唱得什麽?”

顏垂纓回過神來,望着她的柳眉杏眼,笑道:“是一首元曲,你喜歡麽?”

善懷道:“喜歡的。雖然聽不太懂,以前村子裏有社戲的時候,曾經也聽人唱過。”

顏垂纓微微一笑,此刻那老者的聲音已經不聞,他想了一想,便唱道:“人生百年有幾?念良辰美景,休放虛過,窮通前定,何用苦張羅,命友邀賓玩賞,對芳樽淺酌低歌。且酩酊,任他兩輪日月,來往如梭。”

唱着唱着,細品着曲中詞裏的意思,心裏竟生出一股莫名的惘然悵然之意。

善懷卻聽的入神,顏垂纓聲音中正平和,或高或低,緩歌吟唱,就算沒有樂器合奏,也別有一番風味,十分動聽。

“真好聽,”善懷仰頭,驚喜贊嘆地看着顏垂纓:“原來三哥也會唱曲,聽着比那些會唱的唱得還好。”

顏垂纓對上她由衷贊賞的眼神,心中的惘然這才消散,笑道:“哪裏比得上,你不嫌棄難聽就罷了。”

此時,不知不覺竟到了西山山腳下,擡頭,卻見山腳往上,不遠處一處巍峨道觀,連綿聳立,仿佛有仙鶴盤舞其上,便是玄陽觀了。

善懷未免又有些緊張,顏垂纓笑道:“我教你個法子,你若是害怕或者不自在,就叫我一聲……‘三哥’或者……‘夫君’都成,必定無礙。”

她的臉慢慢地紅了:“我、我還是叫三哥的好。”

顏垂纓很喜歡看她一逗就臉紅的樣子:“都成,你喜歡怎麽叫就怎麽叫。”說罷卻又輕輕咳嗽了聲。

這山勢并不陡峭,慢慢而上,來至玄陽觀外,卻見門口兩個道士打扮的站在那裏,看見他們,都擡頭看來。

望見兩人郎才女貌,神仙眷侶似的,十分驚豔。

其中一個迎上道:“信士從哪裏來,可是有事?”

顏垂纓道:“仙長有禮了,在下京中人士,偕內人前來祈福,并添些供養。”

那道士看向善懷,見她容貌清美氣質婉約,又看顏垂纓人物俊秀斯文儒雅,果然天生一對,當即笑道:“原來如此,請入內。”

另一人上前來,替他把騾子牽了去。

之前的道士便親自陪着兩人向裏而去,一邊問道:“信士先前可曾來過?”

顏垂纓道:“小時候曾随家長來過,只是後來家道中落,無暇他顧,這幾年方才緩和,故而今日來也算是還願。”

道士颔首,又看了眼善懷,見她握着顏垂纓的衣袖,羞怯地走在他的身旁,這般情态卻無法假裝。

因而笑道:“看信士打扮,是讀書人?可有功名?”

顏垂纓面上透出些許悵然,嘴角流露些苦笑,并不回答。

善懷不明所以,拉着他的袖子,有些擔憂地望着他。

顏垂纓順勢拍拍她的手,苦笑道:“娘子莫要着急,待為夫添了香火跟供養,自然求神仙保佑這次可以一舉得魁。”

他說的這樣自然而然,善懷眨了眨眼,小小地“嗯”了聲,就又低下頭去。

這樣一來,更像是“夫唱婦随”,渾然天成了。

道士在旁看着,方道:“原來信士也要參與春闱?”

顏垂纓勉強一笑:“盡力罷了。”

他越是三緘其口,這道士越是心定,引他們到了裏間,顏垂纓上了香,喃喃低語道:“還求神仙庇佑,助學生此番功成名就,直上青雲,必定加倍來奉上供養。”說罷,從背囊中取出兩錠雪白銀子,加起來十兩,權當供養。

道士眼中閃過一道光,雙手接了過去。

善懷沒想到他真的拿了錢出來,眼睜睜地看着,顏垂纓握住她的手,溫聲道:“娘子放心,我們足夠誠心,待我高中,也能給娘子搏一個诰命,不負娘子向來待我之心。”

善懷面上微紅,覺着他實在很會“演”,這般一本正經,簡直像是真的一樣。

當着人的面兒,她不敢把手抽回,就只又低低地“嗯”了聲,顯得很溫順。

眼見兩人如此“恩愛”,那道士垂首退後,竟不知哪裏去了。

又有幾個進香之人走了進來,各行其是,顏垂纓松開善懷的手,挽着她出門。

被風一吹,善懷面上的熱才逐漸散開,顏垂纓卻仍從容淡然,引着她從廊下,慢慢地打量這觀內的光景。

善懷忐忑,很想問問他怎麽樣了,又不敢貿然出口。

顏垂纓卻仿佛無事發生,只同她說些觀內的花草樹木、以及各種的神像等等,好像他們真是一對來上香供養的恩愛夫妻,并無別的事。

從前面轉到後院,卻見有一顆極大的銀杏樹,樹身極粗,上面圍着紅色緞子。

顏垂纓道:“聽說,這棵樹已經幾百年了,頗為神異,當初皇上來此清修的時候,還特意給它披了紅。就是這紅緞子的由來了。”

“皇上挂的紅?”善懷眼睛亮亮地:“我、我能不能摸摸?”

“啊,自然可以。”顏垂纓笑道。

善懷這才上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紅緞子,動作竟極為虔誠,又滿意地笑問:“三哥,我聽人說皇上是真龍天子,他碰過的東西自然也有龍氣,我這樣是不是也沾了天子的龍氣?”

顏垂纓幾乎忍俊不禁,其實靖信帝親手圍上的那塊紅緞子早不知如何了,這塊自是觀內替換上的,以保證不失色以及完整罷了。

但他不願打破善懷的想象,便道:“嗯,有了皇上的龍氣,必定保佑娘子從此心想事成。”

善懷只顧因得了“龍氣”而喜歡,又忙雙手合什,閉上雙眼,向着這銀杏樹祈念起來。

顏垂纓在旁邊看着她虔誠的模樣,有些出神,竟很想知道此刻她心中想要實現的是什麽願望。

兩人轉了一圈,并沒有人出面相擾,只見到許多同樣的香客游客等。

善懷想到自己來的目的,暗暗着急。顏垂纓卻在她的手上輕輕地一捏,示意她不必焦躁。

把所有該看過的都看完了,顏垂纓便道:“時候不早,該回去了。”

陪着善懷往外走去,善懷因得了他暗示,不敢吱聲,便乖乖地跟他往外走,直到兩人出了玄陽觀,小道士将騾子牽了來。

善懷看着顏垂纓,以眼神詢問他是不是真的要走了。

顏垂纓卻笑道:“娘子只管上去坐,為夫不累。”又湊近一步,垂眸望着她:“娘子若是累了,我抱你上去可好?”

善懷滿面通紅,忙搖頭:“不、不用……”

正要爬上騾子,身後腳步聲響,竟是先前接待他們的那個道士快步走出來,笑着打了個稽首:“信士請留步。”

顏垂纓回頭,面上流露詫異之色:“嗯,仙長可還有事?”

那道士才要說話,忽然眼睛一亮。

顏垂纓随之轉頭,神情微變。

只見從道觀門口左側的石獅子後面慢慢地轉出一人,雙手抱臂,鳳眼寒芒隐隐,神色似笑非笑,一身赭色團花紋袍,越發顯得人物出挑,萬中無一。

善懷起初沒發現,扭頭看見,頓時也變了臉色:“你……”

原來這石獅子後面走出來的,赫然竟是景睨。

道士被突然出現的美少年吸引,竟沒留意顏垂纓跟善懷兩人,只顧迎前一步:“這位小居士從何而來?來至本觀,不知所為何事?”

景睨淡淡瞥了他一眼,手一擡,指了指善懷,又點了點顏垂纓。

善懷心頭七上八下,哪裏知道如何反應?道士詫異地回頭:“莫非是……認得的?”

“呵呵,”顏垂纓輕笑,卻依舊泰然自若:“見笑了,這是在下的小舅爺,只為他年少不學好,很惹她姐姐惱怒。”

說着又轉向景睨,微微蹙眉道:“你又跟來做什麽,我們是為正事,你是不是哪裏賭錢輸了,又想來纏你姐姐?”

景睨眯起眼睛,抿了抿唇。

顏垂纓斥責了這句,卻垂首對善懷道:“你務必聽我的,這次可不許再給他錢了,省的他又跟那些狐朋狗黨一塊兒胡鬧。知道了麽?”

善懷猛見到景睨現身,自然有些亂了陣腳,可聽了顏垂纓這般說,心頭一震,知道這會兒千萬不能露出破綻,便急忙點頭道:“知道了……夫、夫君。”

她生恐自己方才的反應招人懷疑,所以生生地把那聲“三哥”變成了“夫君”。

沒想到這一聲“夫君”,卻差點讓顏垂纓本來毫無瑕疵的神色産生松動,更讓景睨的眼睛在瞬間越發瞪大,怒氣翻湧。

“你……”景睨上前一步,頭嗡嗡作響。

該死啊該死,自己沒得到的稱呼,竟然給顏三得了,還是,當着他的面兒?!

善懷猛然一震,迎着景睨,握住他的手臂:“十……弟弟,別胡鬧……”

她到底是不大會說話的,勉強說了這句,仰頭望着景睨,眼中透出祈求之色。

可是偏偏景睨這仿佛發怒的樣子,落在道士眼中,卻顯然是小舅子讨不到錢,惱羞成怒了。

當即轉向顏垂纓,道:“信士且先随我回觀中,方才觀主為信士占了一卦,有關今科之事,要同你細說。”

顏垂纓并未流露欣喜若狂之色,反而有些疑慮:“是麽?這……”轉頭看向善懷,思忖道:“既然如此,娘子,你且同小弟在這裏等上片刻,為夫稍後便來。”

道士打量着景睨,望着金童似的人物,跟善懷站在一塊兒,正似金童玉女無疑了。因笑道:“無妨,裏頭自有茶室,若不嫌棄,到裏間略坐坐也好。”

顏垂纓颔首,又叮囑景睨:“好生着,不許惹你姐姐生氣。”說話間,給了景睨一個眼神,才随着道士去了。

頃刻,觀內的知客出來,要帶他兩個到靜室吃茶等候,卻只有騾子在門口,人卻不見了。

知客忙問門口掃地的小道童,道童指了指右側,嘆氣說道:“剛剛來的那仙童似的小郎君,好像因為沒要到錢很不高興,拉着他姐姐,生是拽着往林中去了,可憐那娘子,不知會不會挨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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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顏:過來叫姐夫

小景·讨錢作惡小舅子版:日防夜防,燈下黑難防

小顏:你個畜生,還不放開你姐姐

小景:窩去,你這斯文敗類還入戲了

人生百年有幾,念良辰美景,休放虛過。窮通前定,何用苦張羅。命友邀賓玩賞,對芳樽淺酌低歌。且酩酊,任他兩輪日月,來往如梭。——元好問《驟雨打新荷·綠葉陰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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