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赤裸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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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赤裸裸
善懷拉着景睨來到外間, 往前走開了幾步,忽然發現路邊上停着一匹軍馬。
她看看馬兒,又看向景睨, 此刻才道:“你方才是乾什麽?”
景睨抿了抿唇, 望着她驚疑中帶幾分惱怒的臉色, 他原本聽杜五說的有鼻子有眼, 便信了他的話, 加上方才那蘇員外說什麽“過了門”,竟深信不疑了,一時沖動。
但剛才善懷對那男子說“不要來尋我”, 自然是這其中确實有誤會, 這才重又按捺,但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
如今聽善懷質問自己, 景睨道:“你問我?你……光天化日的跟那種混賬坐在一起做什麽?”
善懷對上他的眼睛,嗤了一聲,松開他的手要走。
景睨卻又探手握住:“說話!”
善懷甩開他的手道:“你規矩點!”
景睨屏息,一把将她拉到身旁:“我規矩?我規矩什麽?你竟公然跟個不知哪裏來的混賬貨色坐在一塊兒喝茶,卻叫我規矩?”
此刻還是在街上,身後幾步就是茶館, 幸而他站的近, 聲音不算太高。
善懷知道不能在這裏跟他理論,一忍再忍:“放開手。”
景睨道:“我就不放。”
善懷看着他頑固任性的模樣, 盡量讓自己的語調平和:“你放開手,有什麽話慢慢地說,大街上這麽拉拉扯扯的,成什麽樣子。”
“我怕什麽?”
“是,你不怕, 我怕,我還要在這條街上過活。”善懷盯着他的雙眼,隐約動了氣,“放手。”
景睨看到她眼中的怒意,總算松開了手。
善懷轉身往前。
景睨道:“等等我!”
他只管情急,也不管那匹軍馬,幸而那匹馬受過訓練,就算主人不在,也不亂跑,如今見主人丢下自己往前去了,便小步跟在後面,十分馴順。
景睨三兩步追上善懷:“我送給你的兩個人呢?”
善懷垂首道:“清荷在家裏做女紅,碧桃在店內做面點。”
景睨張了張嘴,幾乎沒忍住笑:當時他打發了那些宮女之後,只她兩個留下來,他就清楚,這兩人必定是靖信帝安插身邊的,既然放在身旁,必定有兩把刷子,如今這有“兩把刷子”的人物,在善懷身旁,卻真的成了“物盡其用”。
只是想想,她自己跑出來見那個什麽蘇員外,竟沒有一個人跟在身邊,又叫他生氣:“做就做罷,可你出來身邊沒有人陪着就是他們的失職……”
善懷道:“是我叫他們做的。你要責罰先問我。”
景睨張了張嘴:“誰說要責罰了?我說過麽?”
他不曾留意那馬匹,善懷倒還記得,回頭看了眼,見那匹軍馬跟着溜達而來,竟不需要人牽着。
景睨見她回頭張望,便走過去将馬兒牽住了,拉到跟前問道:“你要不要騎馬?”
善懷驀地想到那個雨夜的情形,按捺心跳:“我不會,不用。”
那匹馬不怕人,擡頭向着善懷身上輕輕地聞,大概是聞到她身上有甜糖的氣息,越靠越近。
景睨立刻給了它一巴掌:“色鬼麽你,只顧靠過來做什麽?”
“別打!”善懷卻是心疼那馬兒給打的愣怔,忙道:“你打他做什麽?”感覺那馬兒的大鼻孔不住開阖,不由又問:“它在聞什麽?”
景睨道:“大概是你身上香……”
善懷才不信馬兒跟他一樣,往身上看了看,拿起荷包——裏頭是昨晚上又放的幾塊酥糖,因問道:“它能吃糖麽?”
“可以……別太多。”
景睨才回答,善懷忙掏出糖塊,想了想,放進掌心舉高了些,那馬兒瞳孔都放大幾分,輕輕靠近舌頭一卷,便把那塊糖舔了進去。
善懷看着這馬兒如此可愛溫馴,心情稍微緩和,又看景睨,卻正盯着自己瞧。
起初善懷擔心景睨在街頭上胡作非為,如今看他沒了先前那惱怒煞氣,便問:“你怎麽忽然來了?先前在茶館裏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景睨當然不會告訴她杜五那厮謊報軍情,便道:“我正好想去看你,誰知卻見你跟那龌龊東西坐在一起,我能不生氣麽?”
善懷道:“是麽?”回想先前他一臉殺氣騰騰的進了茶館,又質問自己的那些話:“那為何說我羞辱你?”
景睨心念轉動,笑道:“我只是覺着,你跟我在一塊兒,怎麽能看上那種下作貨色,同他坐一桌,也不怕被他熏臭了。”
善懷淡淡道:“我在這裏做生意,自然不免跟人相處,難道你次次都要來打翻茶桌?”
“這怎麽一樣,他對你不懷好意,要再不知進退,我何止打翻茶桌。”景睨說着,重新目露兇光。
善懷嘆氣:“這種事我自己能料理,不必十九爺插手。”
“料理?”景睨冷哼了聲,“有些人是不會聽你說什麽的,就算你說一萬遍’不行’,在他聽來也是欲拒還應。”
善懷聽了這句,眼睛微微眯起看向景睨,總覺着這話……倒像是他在說他自己。
景睨竟明白了善懷的眼神,心中一噎:“自然除了我之外。我跟他們怎麽能一樣呢。”
善懷道:“你怎麽不一樣?你也不是三頭六臂,青面獠牙。”
“我、我至少比他們好看吧,何況我是真心的,”景睨哼道:“你再這麽說我可就生氣了。”想到剛才的蘇員外,眼神又暗沉了幾分。
善懷低聲道:“你說別人的時候頭頭是道,說到自己,就總是強橫霸道了。”
“我不會害你,我喜歡你……所以不想叫別人觊觎你,難道你不懂?”
善懷沉默。
景睨趁機拉住她的手:“你要記着,除了我,別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以後不許跟他們吃茶、說笑……”
善懷轉頭 :“十九爺,我沒有賣給你吧?”
景睨眼中流出笑意來,略傾身靠近:“是沒有賣給我,但你從頭到腳,從裏到外,哪一處我沒見識過?非得賣給我才是我的?”
大太陽底下,善懷面上發熱,惱羞成怒:“你怎麽……竟好說這些沒廉恥的話,你不覺着臉紅麽?”
景睨不以為然道:“我不過是說實話,有什麽好臉紅的。”
此刻已經到了食肆,齊安因不大放心,正走出來左右張望,遠遠地看着兩人一馬走來,心中微驚,面上卻依舊不顯。
笑着略微躬身,向着景睨道:“十九爺怎麽有空來了。”
景睨多日不曾過來,見他也在,有些疑惑:“你怎麽在這裏?”
齊安道:“鋪子裏忙,我權且做個賬房先生。”
“你?”景睨詫異。
此刻善懷已經進了裏間去了,景睨想到上回靖信帝明明說叫齊安回去……難道楊公公還沒有跟他說?
本還想問兩句,看到善懷入內,自己也忙跟了起來,馬兒就丢在門口不管了,一個小夥計趕出去,牽住缰繩,輕輕撫摸馬頸,那馬兒嘴裏還含着點糖,惬意地輕輕咀嚼。
景睨到了裏間,見院內又添了一口爐子,一個大大蒸鍋,小廳房內,冬梅跟碧桃正挽着袖子,在下力擺弄面團,善懷不知在跟她們指點什麽,兩個人都聽得仔細。
景睨本來有些惱火他們不跟着善懷,驀地看到這幅場景,便不想計較了。
只是未免發現竈房裏似乎多了兩個男人,景睨面色不虞地打量了會兒,出門,正碧桃看見了他,少不得過來行禮,善懷卻沒出來。
景睨便問道:“那兩個哪兒來的?”
碧桃這兩日跟着善懷,已經把店中的情形弄明白了,道:“聽說是顏家三爺怕忙不過來,特意派了來的。”
景睨眉頭不由地皺起:“顏三?這個人,他什麽時候對這些事如此上心了……”
碧桃瞥了一眼這位爺,想到昨兒的事,不知該不該提,心頭轉念,權且報喜不報憂:“其實前夜晚上,娘子叫人往東城送過飯食,只是十九爺好似不在那裏。”
“她給我送飯了?”景睨轉憂為喜,把先前的那點不快跟疑慮扔到腦後。
碧桃點頭:“娘子擔心十九爺病中,還特意熬了荠菜粥呢。”
景睨越發喜上眉梢,便自己走到小廳,對善懷道:“我餓了,我的粥飯呢?”
善懷正在指點冬梅如何鉸花兒,聞言道:“什麽粥?”
景睨道:“你叫人送到東城咱們宅子的,我可沒撈着吃。”
善懷說道:“哪裏還能留到這會兒,早沒了。”
景睨惱怒:“明明是我的東西,怎麽沒了?是不是便宜了哪只狗。”
店內那兩個小夥計聞言,吓得縮着脖子躲開了。那夜因聽門房說回了主家,想必不會回來了,怕粥飯放着也是壞了,所以他們就又拎了回來,兩個人就當是加了夜宵,美美地吃了一頓,這會兒哪裏敢承認。
大家都不敢吱聲,善懷嘆道:“又不是什麽好東西,吵嚷什麽,你要吃以後再做就是了。”
景睨竟道:“不行,我現在就要吃,我餓了。”
碧桃想笑不敢笑,低着頭依舊去做面食了。
就在此時,門外又有個人叫道:“十九哥在這裏?”
說話間,杜五從外大步流星走了進來,看見景睨,又看看善懷,見兩個人的臉色不像是鬧了不愉快的,便道:“向娘子,你不嫁人了?”
善懷疑惑:“什麽嫁人?”
景睨心虛,頓時呵斥道:“閉嘴,別在這裏瞎說八道。”
杜五偏生沒聽出他的意思,兀自嘟囔:“向娘子,你要是想嫁人,不如選我,以後我就每天都有好吃食了。”
景睨匪夷所思地轉頭:前頭才有個挖牆腳的被踹飛了,如今公然又冒出一個來。
他磨了磨牙:“你再說一遍?”
杜五還想再說,到底沒那個膽子,小聲道:“我也是為了向娘子着想,怕她沒着落。”
景睨喝道:“她早着落在我身上了,再叫我聽見你說那話,必然打死。”
杜五突然想起侯府門口那個女郎,想了想,罷了,這些事不是自己能管得了的。假如景睨真的跟善懷分了,自己或許還能幫得上,如今好端端地,又何必操心呢,且胳膊擰不過大腿。
倒是想起另一件事,便道:“是了,先前唐哥讓我捎句話,叫十九哥快進宮去,宮內有內侍出來找了。”
景睨沒好氣,想到杜五說的“嫁人”,又想到那不知死活的什麽員外,便走到善懷身旁:“今晚上回咱們家吧?”
善懷道:“不去,我有針線活要做。”
景睨拉住她的手臂,低低道:“你要不去,我出宮後過來,綁也要把你綁去。”
“不要又鬧,”善懷頭疼:“我真的忙,不能去。”
景睨突然道:“你不惦記那只小狗了?”
善懷微怔:“它、挺好的麽?”
景睨擡頭看天,哼道:“你要不在意它的死活,回頭我就把它扔了。”
善懷知道他在說笑,心裏卻還有點惦念:“不如你把它送過來吧?”
“送到這裏?你這裏人就夠多了,再多一只狗,不留神踩也踩死了。”
善懷閉了嘴。
景睨卻有自己的打算。
先前他在老祖宗面前跪求,好不容易打動了老太君。
畢竟對于老人家而言,曾孫子孫女,是最要緊不過的,聽景睨說萬一會弄出孩子來,自然心動非常。
又尋思景睨先前說的那些什麽不要別的女子的話,心裏便想不能逼得他太緊。
思來想去,便先應承景睨:“話雖如此,我還是要仔細想想。畢竟上回只見了一面,尚且不知她的人品究竟……最好叫她到府裏來住着,讓她跟府裏衆人相處相處,我也能再多看看,若真是個好的、又有一子半女的傍身……就算頂着衆人的罵名,我也替你做主。”
景睨道:“孩子容易,可是上次她來,跟府裏鬧得很不快,萬一再來……”
老太君道:“你難道怕她在這裏受欺負?假如叫她進來,只叫她守在我身邊,我替你照看着,怕什麽?”
老太君總算開了金口,故而景睨心裏裝着算計,昨夜不顧風寒纏綿,又把那《素女經》仔細翻看了幾頁,心想善懷的脾氣還是有些倔的,貿然叫她進府她絕不會答應,但假如真的有了身孕,應當就……若到那會兒,也不至于三天兩頭見不着人了。
再加上那什麽蘇員外,難保以後又冒出什麽王員外趙員外的,還是盡快叫她收了心才好。于是景睨笑道:“到底是你自己去,還是我來接你?”
善懷肩頭一沉,垂首道:“我辦完了事,自己去吧。”
景睨這才喜歡笑道:“這才對,說好了……別叫我空等。”
剛要走又想起來:“我那粥飯,記得給我補上。不許叫別人吃,我的東西就算放壞了,也是我的。”
景睨跟杜五相繼出了食肆,打馬而去。
兩人離開長街之時,茶館內,陳婆吐了吐舌頭。
先前善懷拉着景睨離開後,陳婆探着頭打量街頭情形,看着善懷跟景睨相處的一幕,心中驚啧。
先前陳婆去店中說起“大喜”,那種口吻,滿是一廂情願,就仿佛蘇員外寬宏大量,施舍般同意了這門親事,完全沒詢問過善懷到底答不答應,甚至把善懷先前在茶攤上的拒絕,充耳不聞,完全沒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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