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有人發燒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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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忙先入內查看,果然見他躺在炕上,燈光下,臉色通紅,唇角微張,就算小天靠近,都沒有反應,顯然是燒得不輕。
小天驚心動魄,忙對善懷道:“向娘子,你好生照看着,我去叫人請太醫來。你、你一定好好看着十九爺,他萬萬不能有事。”
吩咐過後,小天急匆匆出門,善懷點了蠟燭,想了想,昨晚上還有一盆水沒用,于是把帕子打濕了,走到他身旁,給他擦臉擦身。
冰冷的帕子落在滾熱的身子上,景睨稍微抖了抖,雙眸微睜,見是善懷,方喃喃笑道:“你輕薄我……”
善懷聽他說起胡話來,越發憂心,忽然發現他的嘴唇有些乾,待要去給他倒一杯熱茶,這裏卻沒有。
昨晚他送水來的時候,臉上還帶着炭灰,看着有些煙熏火燎的樣子,善懷雖沒問,心裏卻猜測他是不是自己生火了……想到在村裏那時候,他分明不會,還差點兒給火燎着臉,先前卻竟要親自動手。
她嘗着那碗姜蜜水,知道絕不是他做的,雖然還溫熱,但味道絕非出自家常,應當是街上飲子鋪裏買來的。
然而這底下藏着的他的心意,卻實在難得,就算他是“貴人”,如齊安之前說的,興許是貪一時的新鮮,那這份心意,也夠了。
至少,善懷從沒從除了景睨之外任何人身上,得到過這份……像是要被人好好呵護起來的心意。
只可惜,他說抛下什麽門第之類的說法,哪裏就能夠真的抛下。
善懷望着昏睡中的少年,輕輕地一聲嘆息。
小天吩咐了親随前去請太醫,自己回到裏間,善懷見他來了,忙起身道:“天爺,竈房在哪裏,我去燒點水給十九爺喝。”
“向娘子,使不得,你叫我小天就可以了。”小天吓了一跳,忙道:“不必您去,我讓人去做就行了,您只管看着十九爺。”
果真,炕上景睨迷迷瞪瞪地坐起來:“人呢?”忽然叫道:“向善懷!別跑!”
善懷吓了一跳,忙回到他身旁:“怎麽了?”
景睨直直地望了她一會兒,忽然緊緊地抱住她,自言自語般道:“別走……別走……你要什麽都行,我會去跟祖母說,要你,只要你……”
底下的一句話,似是而非,從善懷耳畔直接竄進了心裏。
太醫來的很快,兩刻鐘不到,到了裏間,看景睨臉色通紅,先吃了一驚,診了脈,卻說是因外感風寒,內傷七情所致,寒邪入裏,內郁氣滞,血行不暢,忙先找出兩枚“清熱解毒丸”“舒肝理氣丸”給他服了,又忙診脈,施針,開藥方。
随從去取了藥回來,便搬了個爐子,就在門外煎了起來。
這麽一通忙活,已經天明,雨也終于稀稀拉拉地停住了。
景睨服了藥,人總算睡了過去,臨睡前還不忘找到善懷的手握住。
善懷趴在炕邊上,等醒來後,望着天色放光,猛地一震。
這會兒該去店裏了,但是……她擡手去探景睨的額頭,察覺沒有昨夜燒的那麽厲害了,總算把一顆心放進了肚子裏。
此時那小奶狗也醒了,又開始哼唧。
善懷小心翼翼的,把手從景睨的掌中抽了回來,輕輕把那小奶狗抱起來安撫,生恐它叫的太大聲驚醒了景睨。
那狗子察覺體溫,又開始四處亂拱,昨夜的羊奶還沒喝完,善懷便倒了些出來,小狗兒聞到奶味,幾乎把頭埋進碟子裏,吧唧吧唧大吃起來。
善懷蹑手蹑腳地換了衣裙,本要抱着狗子,可見它吃的投入,便沒有去動,出門卻見小天站在廊下。
望見她換了原本的衣裳,小天有些詫異:“娘子這是……”
善懷小聲道:“十九爺已經不似昨夜那樣高熱,又有大夫在這裏,還有你們,自然不必我,我也該去店裏了。”
小天心驚,忙道:“向娘子,十九爺才睡着,若醒來發現您不在,恐怕又要動惱。”
善懷道:“他已經服了藥……先前只是燒糊塗了。”
小天心頭急轉:“可昨夜太醫的話您也聽見了,淋了雨是緣故,情志不暢也是緣故,這會兒千萬不能叫十九爺再心緒不寧的……”
小天日夜跟着景睨,如何不懂他的心意,景睨之前興沖沖地弄了這宅子,就是為了叫善懷來這裏住着,可總不見她來,今日好歹如願了……自然不能昙花一現。
何況這病,算來也是因她而起。
見善懷垂首默然,小天說道:“娘子記挂店裏,也是人之常情,只不過十九爺畢竟沒醒來,我這般叫你去了,等他醒了不見人,指定要拿我們這些跟着的問罪。”他的臉上露出可憐巴巴的神情,仿佛很是懼怕:“娘子就算可憐可憐我們……”
善懷最看不得人這樣,十分為難,思來想去,終于道:“我去店裏看看,忙過了早上這陣,再回來,如何?”
縱然沒有答應留下,好歹是松了口,小天道:“娘子可別騙我,我最實心了,別一去了不回來,害了我們。”
善懷道:“我知道,不騙你,還有……那只小狗在裏頭,你看着些,它若叫就是餓了,多喂些羊奶。”
小天忙點頭:“我雖沒什麽經驗,少不得先盡力替娘子照看着,您可記得,早點回來才好。”
他十分機警,雖答應了善懷,卻即刻叫了随從來,吩咐叫他親自陪車送善懷到騾馬市,再一塊兒随她回來。
騾馬市這裏,齊安昨晚因有事,先回了祥福裏。
本來按照他的性子,必定要在店裏等着善懷回來的,可他不得不走,因為是楊公公派人來叫他。
齊安匆匆返回,楊公公正在看仆人們在花園裏壘起來的雞窩,一只母雞試探着走到他身旁,楊公公一俯身,母雞便蹲下了,他嘿嘿一笑,把母雞捧起來,沉甸甸的,果然比之前在縣衙的時候肥了好些。
齊安走上前:“乾爹。”
楊公公撫摸着母雞的毛兒,回頭看了眼,把雞放在地上。
那母雞一時還不敢動。楊公公看着嘆道:“你看看它們,從來都是這個膽怯不敢的性子,但你不知道,遇到危險的時候,它們卻能緊緊地護着自己的小雞仔。”
齊安垂首:“是。”
楊公公問:“還記得我為什麽叫你留在家裏,不許你進宮麽?”
齊安苦笑:“乾爹是氣我做事……不留餘地,也是為了我好。”
楊公公笑了笑:“你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伶俐有餘,心狠也夠,就是缺點人氣,你一心只想往上,我怕你有朝一日,不能回頭。”
原本齊安在尚膳監做事,只因小內侍給後宮的湯水灑了,惹得妃嫔不喜,齊安便叫那內侍在碎瓦片上罰跪,幾乎導致那人的雙腿殘疾,害了性命。
不知怎地這話傳開了,甚至經過後宮傳到了皇帝耳中,雖然這其中不乏妃嫔之間的鈎心鬥角,齊安只是個炮灰,但也是他自己辦事太着急,滿心想要巴結得寵的嫔妃,頗有些拿着雞毛當令箭之态,渾然不把別的內侍當人了。
事發後,那苛責小內侍的妃嫔唯恐火燒到自己身上,反而裝沒事人一樣,争着罵齊安是心狠手辣之輩。
楊公公卻知道齊安做的太過,若不處置,等皇帝開口就完了。
因此叫人笞了齊安二十鞭子,打的腰腿上血肉模糊,又趕他出宮。
這樣做,卻是為了保住他的命,畢竟楊公公叫人下手還有分寸,皇帝要是厭棄了他,那可就沒什麽轉圜餘地。
齊安知道楊公公的苦心,也一直認命蟄伏。
楊公公走出花園:“你是怎麽竟敢冒犯十九的?”
齊安早猜到他是為了此事而來,道:“那夜聽見了向娘子呼救,一時沒有忍住。”
楊公公呵地笑了:“太沖動了,十九也等同我們的主子,主子辦事,哪裏輪到我們插手?就算要殺人,我們也只有遞刀子的份兒。”
齊安心頭一緊。
楊公公卻又道:“但那是對外頭的話,私下裏——你做的不錯……身上總算有了點人氣兒了。”
齊安松了口氣:“乾爹不怪罪就好,以後再不敢了。”
楊公公微笑:“可知你反而是因禍得福了,十九在主子跟前說了你的好話,主子開了金口,許你回去了。”
“回去?”齊安愕然。
原本,能回宮內,自然是他巴不得的,能在皇帝跟前露臉,更是他夢寐以求的。
從被趕出宮之後,齊安日思夜想的,是如何回到那個一眼望不到底的宮闕裏,但是如今聽着楊公公的話,不知為何他心裏絲毫的喜悅都沒有,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種打擊。
楊公公察覺他的反應有些異樣:“怎麽了?高興傻了?”
齊安勉強地笑了笑:“乾爹,我……”他遲疑了一下,終于擡眼:“我想……”
那一句話仿佛千鈞重,他竟說不出來,楊公公端詳着他,驚異:“你、莫非不想回宮?”
他希望齊安有點人情味兒,別做個心狠手辣不惜一切往上爬的人,那種人往往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楊公公不想這個叫自己乾爹的聰明孩子走了歧途。
但如今他發現齊安好像、真的變了,只是……未免變化太大。
但一想到他跟誰朝夕相處……楊公公回頭看了眼花園裏正鑽進雞窩裏發出咕咕咕叫聲的母雞,不由苦笑。
善懷匆匆來至店內,小夥計們正眺首張望,采買的東西早就準備妥當,甚至門口已經有了來等候的食客。
有認識的看見她,趕着招呼:“向娘子,今兒有些晚了?”
善懷忙道:“有點事耽擱了……抱歉。”
她急急忙忙入了竈下,小夥計生火的功夫,齊安也到了,在店內轉了一圈,去竈下看善懷正忙碌,便沒有招呼,只又回到櫃臺內坐下記賬。
當鍋竈上冒出了誘人的白氣兒,外頭的食客們早饑腸辘辘,有人忍不住從隔壁店內買了饅頭包子等物,先吃起來,等熱湯餅一上來,滿店內都是呼嚕嚕喝熱湯餅的聲音。
正喝的熱火朝天,店門口有兩道身影出現,正是王渼拉着王碁。
王碁皺着眉,似乎滿臉的不情願,王渼則道:“哥哥,你聽我的,保管你愛喝,你若不喜歡,我把頭擰下來。”
店門口還排着幾個人,因店內已經坐不下了。王碁袖着手,很是不悅道:“熱湯餅這種微薄之物,也得排隊,這京內真是……”
他原本對京城充滿憧憬,有着要大展拳腳的雄心壯志,誰知先前被拿入兵馬司牢獄,叫他深受打擊,對京城的印象也急轉直下。
何況一大早,冒着稀稀拉拉的雨來排隊,實在……
但擡頭望着頭頂的匾額,琢磨那一筆一劃的字跡,又覺着很有可觀摩學習之處,這樣一走神,便忽略了排隊之苦。
店裏出來的人,無不咂嘴咋舌,滿臉滿足,甚至有人因擠不進去,直接要了一碗,端着在店門口站着吃。
王渼翹首以待,終于能擠進去,迫不及待要了兩碗。
柴火續上就不用燒火了,兩個小夥計一個端碗筷,一個洗碗,忙的冒出火花來,王渼瞅到一個位子,急忙一屁股占住:“哥哥快來!”
王碁低着頭,覺着面上無光,被王渼拉着坐下,正嘴裏喃喃,轉頭望見鄰桌喝着熱湯餅,望着那湯飯的顏色,聞着那撲鼻的味道,後知後覺竟有些熟悉之感。
此時他們那兩碗被端上來,王渼早等的口水如湧,催促:“哥哥快嘗嘗,就知道我不是說謊了。”
那一碗熱湯餅放在跟前,王碁的眉頭逐漸皺了起來,有那麽一瞬間他竟覺着自己不是在京內,而仍舊是在鄉下自己那個小家裏,善懷從廚下端了才出鍋的熱湯餅放在跟前:“夫君,我們今兒吃這個,你嘗嘗喜歡不喜歡?”
通常王碁會面色不耐地淺嘗一口,然後淡淡地說一聲:“尚可。”
他很少誇贊善懷,哪怕她做的東西再好吃,他的表現永遠是那樣波瀾不驚,好像從他嘴裏說一個“美味”或者“好吃”,會嘎嘣死了一樣。
王碁正自恍惚,耳畔隐約聽到熟悉的聲音:“我想你們也忙了一整天,想必睡下了,又沒什麽事,何必再驚起來。”
猛地聽見這聲,王碁懷疑到底是幻聽還是真的,但聲音卻來自後廚方向。
王碁猛地站起身來,邁步向後走去。
作者有話說:
感謝彩雲寶子的火箭炮,感謝一美寶子,三夏寶子的地雷~
小景:你看,憋出毛病來了吧
善懷:我讀書少,你別騙我
小景:我讀書多,聽我的沒錯
小顏:你讀的都是什麽書?
小景:禦書房甄選,皇帝用過都說好
靖信帝:胡說,朕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