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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蓋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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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睨就在她身旁,卻沒料到她會這樣,要攔已來不及。

善懷咬破手指,就往文書上摁下去,向善禮察覺不對,急忙叫道:“不可!”

那紅色的血手指印已經摁落,善禮晚了一步,滿面懊惱,趕忙要将文書拿過去撕了,冷不防景睨先下手為強,将文書拿在手中,皺眉道:“你也太沖動了,要畫押容易,做什麽傷了自個兒。”

他将文書掃了眼,嫌棄道:“這字兒也一般。”說着往袖子裏一揣,順勢握住善懷的手,低頭竟含住她受傷的手指。

向善禮正因為他搶了文書而驚惱,尋思搶回來……猛見他公然如此做派,更是驚得眼珠都要彈出來:“你……好個登徒浪子,你放肆……”

善懷因為摁了手印,對她來說自然意義非凡,心中一片空茫安靜,好似所有紛紛揚揚的思緒都消失,手指上的疼都不覺着。

就連景睨含住了她流血的手指都未發覺,只在善禮呵斥的時候才回過神來。

手指上那點刺痛傳入心底,善懷定睛看向對面的小郎君,卻見他探手入懷,摸出一塊雪白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将她咬破的手指包了起來。

這瞬間善懷覺着很奇怪,這種小傷對她來說早就習以為常了。

不管是在娘家的時候還是到了王家,乾農活做家務的時候,哪天不磕着碰着,冬天洗衣服,手上生凍瘡都被泡爛了,露出血紅的肉皮,也沒有人理會過,生是那樣熬過來了。

就如同上次被李二堵住,高粱葉子劃破臉,她也沒當回事,似這樣的小傷,不用管,自己就好了,大不了留點疤。

在她記憶中,除了在很小的時候曾被母親這樣呵護過外,似乎就沒有人再這樣,如對待珍寶般地呵護着她。

善懷望着那被包的形狀古怪的手指,不由笑了。

若是王碁能夠這樣對她,哪怕一次,她應該也不會心寒到這樣地步。

可惜,眼前的人也根本不是她的良配,真是造化弄人。

善懷把手上的帕子扯下來,卻見上面已經沾了血,她搖搖頭,遞給景睨道:“我用不起這樣的好東西,也用不着。十九郎君,我們之間本就是一筆糊塗賬,但過了就過了,你也知道,咱們根本不是一路人,先前也說了不會勉強我,你說話自然算數。”

景睨吸氣:這話她倒是記得牢靠。

善懷見他眼神冷了幾分,竟有點不太敢面對他,低頭小聲:“您還是去吧,我有話跟哥哥說。外人不方便聽。”

一句“外人”,更讓景睨無言以對。

瞬間,景睨口中竟泛出了淡淡的苦味,好似方才吃了兩斤黃連一樣。

善禮呆了呆,忙說:“那和離書……”

他本是想要回來的,誰知景睨看向善懷,也不言語,似等她回答。

善懷道:“您要回縣衙的話,勞煩就幫我遞交,您若不肯,我便自己送去。”

景睨哼了聲:“你倒是會指使人。”

話雖如此,他拔腿往外走,善禮急着道:“不行,不能送……”卻給善懷攔住:“哥哥!”

這麽一耽誤,景睨已經出門了。

屋內,善禮急得額頭冒汗,卻給善懷緊緊地拉住,他用力把善懷推開,轉身追向門口:“真的送上去就覆水難收了……你一時犯傻我可不能視而不見!”

善懷扶着桌子叫道:“哥哥,你是要逼死我麽?”

此刻善禮已經到了門口,聞言猛然止步。

善懷垂首落淚:“那個人,是王碁心頭的人,我争不過她。我也不願意跟她争。”

“何至于!”善禮雖不曾出門,依舊跺腳悔恨。此刻仍覺着善懷是一時想不開,總替她着急。

善懷本來不想說的:“她還沒進門,就已經是當家的做派了,這兩年,他的錢幾乎都給了她,哥哥沒見過,她身上穿的頭上戴的,哪一樣不是極好的。我若忍了這口氣,将來只能做她的丫鬟老媽子,只怕老媽子都不如,憑什麽?”

她伺候王碁,因為他是夫君,是她的“天”,畢竟是夫婦,在她簡單的想頭裏,成了夫妻,自然要一心一意的。因而從沒有起過別的念頭,為王碁所做的一切也似天經地義。

哪裏想到,王碁是一心一意,只不過是跟秦弱纖。

先前當着知縣夫人衆人的面兒,王碁甚至還一味地逼她低頭,甚至直到現在,他還想讓善禮來說和,讓她服軟。

然後回去好生伺候他們兩個麽?那個舉人娘子的身份,确實閃閃發光,可善懷不願意,那個玩意,有毒。

天塌了就走開,鏡破了就扔掉。

不過如此。

除了這些外,還有一件事,就是跟景睨之間。

之前若不曉得那回事是“夫妻”該有的就罷了,一旦知道了,就沒有辦法當作沒發生。

既然王碁已經選了秦弱纖,她也沒有必要再死皮賴臉地留下了。

索性一了百了,大家一拍兩散罷了。

向善禮畢竟是個男子,又因向家承了王碁的情,都靠着王碁,就算知道善懷為難,一時半會兒仍沒有辦法接受。

善懷從自己的包袱裏摸了摸,把知縣夫人給的那只金镯子取了出來。

向善禮驚疑:“這個、哪裏來的?”

善懷道:“這是先前知縣夫人給的,我本來不要,她不依。哥哥且拿着。”

“給你的,我怎麽能要。”善禮急忙推了回去。

善懷道:“哥哥且聽我說,他見你沒法兒說服我,恐怕會遷怒哥哥,以後還不知道怎麽樣,這個镯子能值些錢,拿去當了,省着點花至少也能撐個幾年。只是哥哥千萬別告訴爹跟娘,也不要把錢給他們,只自己留着。娘耳根軟藏不住錢,爹若得了,自然要去喝酒……”

善懷叮囑了幾句,又忙打住:“另外,不如你回去就告訴王碁,說家裏已經跟我一刀兩斷了,你只說你勸不了我,從此不認我這個妹妹,家裏也不認有我這個人了……也許他不會為難……”

“胡說八道,”善禮沒等她說完,面上半惱半是傷心,“你始終是向家的人,我自然不願意你跟他走到這一步,但也是真心為了你好,覺着你不該如此……怕你将來後悔而已,你既然吃了秤砣鐵了心,我又能說什麽?縱然是撞南牆,我攔不住你也罷了,難道還不認你了?”

善禮心頭沉重,搖頭道:“罷了,你且跟我回家裏去,我、我會跟爹說。”

聽見回家,善懷本能地打了個哆嗦,就算她有勇氣離開王碁,但從小被打到大的陰影,讓她沒法去面對向老爹。

但卻知道,若自己的事發了,向老爹一定會暴怒,未必不會向着兩個妹妹撒氣。

善懷道:“哥哥,我求你了,家裏能阻住爹的只有你,不管怎麽樣,頂着不孝的名也罷,求你護着她們,難不成真的眼睜睜看他們被打死嗎?或者我跟你回去,讓爹打死我消了氣就行了。”

“不、不會……”善禮咬着牙,“不會。”

“你知道會的,”善懷眼中浮出淚光,道:“不然我就跟你回去,看看結果就行了,我只有一個要求,若爹不饒我,以後你便聽我的話,好生護着娘跟妹妹們,我死也值得。”

善禮本來不想讓善懷一個人在外頭,可聽她如此說,反而不想她回去了。

畢竟他見過向老爹暴怒的時候是什麽樣的,随手拿起什麽就打,他不敢保證後果如何。

善禮很是無奈,眼圈也紅了:“我答應你還不成麽,我會盡力護着她們,不會讓爹再打她們了。可是,你若不回家,要去哪兒?”

“知縣夫人叫我在衙門裏做飯,我自然餓不死。”善懷擦擦淚,眼中慢慢地又有了點光:“這镯子哥哥務必拿着,你只照看好家裏就是了,放心,離了他,我也能活。”

善懷雖如此對善禮說,但她心裏并沒想回縣衙。

一來她去衙門,是王碁帶去的,二來,那差事又跟景睨有關聯,這兩個人,她一個也不想見着。

但不管如何,只要安置好家裏,讓家裏不至于因為自己而人仰馬翻,她就不怕了。

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她還有一雙手,哪怕地裏刨食,有一口吃的,就能活下去。

此刻在門外,景睨悄而不聞地哼了聲,邁步走開。

在他身旁兩三步遠,站着的卻是唐諒。

唐諒早就到了,雖在外頭,但耳聰目明,自然聽見了裏間的話,這會兒看這小爺的臉色不妙,便不敢吱聲,陪着出來外頭。

原本熱鬧的寶豐樓此刻一片寂靜,沒有一個客人,

寶豐樓掌櫃跟跑堂們,戰戰兢兢立在堂下,頭不敢擡。

外間,又有侍衛把守着門口。

景睨只淡淡掃了眼,忽然嘆了口氣,問唐諒道:“你覺着我很讨厭麽?”

唐諒心一跳,駭笑道:“當然不是。”

景睨揉了揉下颌,百思不解道:“那她怎麽……”

唐諒垂首忍笑:“各花入各眼吧,啊不對……是、是小嫂子大概是沒見過十九爺這樣的人物,一時轉不過來,她又是個老實人,興許得過一陣子才會察覺十九爺的好。”

“嗯……”景睨似乎有點接受這個說法,卻竟還問:“那得多長時間?”

唐諒心想這怎麽還打破砂鍋問到底了呢,他哪兒知道。

那小婦人仿佛是個榆木腦袋,放着這麽一個大佛不來抱,還往門外推。

得虧景睨自省,咳嗽了聲問:“你把這樓裏的人都清了?”

唐諒把跟王碁所言說了,又說了王碁安排了向善禮在這裏做賬房的事,景睨道:“哼,怪不得這大舅哥這麽着急忙慌,原來果然靠着那厮。”

什麽關系都沒有呢,就“大舅哥”了,也不知哪門子來的。

景睨擡頭打量這寶豐樓,忽然道:“賬房算什麽,什麽了不起的,你去辦,把這樓給他就是了。”

唐諒一驚,脫口道:“不可。”

景睨側目,唐諒上前一步,小聲道:“送這個樓自然是容易的,可是這小嫂子是個本分之人,向大爺看着也不是奸猾之輩,貿然送他們這個,只怕未必接受,反而會惶恐……不如仍舊一切照舊,只是,十九爺既然開口了,把這寶豐樓弄到手裏也行,這樣的話,這向大爺在這裏繼續做賬房,也不怕誰來拿捏了。”

景睨蹙眉:“那他們不知道,豈不還覺着是承了姓王的情?”

唐諒笑說:“這個不必擔心,有我呢。必定做的妥當,既會讓向大爺知道王教谕的人情已經沒了,還會讓他安心留在這裏。”

景睨啧了聲:“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竟忘了你辦事最妥當。”又從袖子裏拿出那張和離文書,“別的不着急,把這個先去弄好了再說。”

唐諒接了過來,飛快掃了眼,笑說:“王教谕怎麽也想不到,這竟威脅不到小嫂子,反成全了她,也難得她這樣剛強堅決,可見是被傷了心。”

景睨不愛聽這話:“傷她的心?他也配。”

唐諒忍不住問:“十九哥打算……以後怎麽辦呢。”

想到方才善懷說他不會勉強的話,可見這情形,怎麽也不像是個會輕易撒手的。

景睨邁步往外走:“我是答應了不勉強她,可你沒答應不是麽?”

原來這裏面還有自己的事兒呢。唐諒啞然:遇到了這個混世小魔王,也不知這小婦人是幸,還是不幸。

冷不防景睨見他不答,眼風如刀:“聽見了沒有?”

唐提轄忙笑道:“是是,聽見了,我确實沒答應,都包在我身上好了。”

當即唐諒先交代了手下幾句話,又馬不停蹄趕去縣衙,為防意外,親自将和離書交割。

那負責查審戶籍的胥吏看着是王碁的放妻書,雖覺着異樣,但見是京師來的武官立等,哪裏敢質詢半句,只急忙蓋章落定,記錄在冊罷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彩雲寶子的火箭炮,感謝一美,banana,三夏寶子的地雷~

有寶子要求開工前和離,滴,成全

老王:十分有十萬分不對勁,我被資本做局了!

唐某:兄弟別哭,站起來

小景:大天才,不愧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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