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不見棺材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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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簿夫人忍無可忍:“有你什麽事?輪得到你在這裏說話?你是什麽身份?便在這裏上蹿下跳,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本來王教谕跟夫人沒什麽大事,都是你……”
她還要說,主簿見勢不妙,忙上前攔住了,笑道:“有道是清官難斷家務事,咱們外人就不必多話了,既然今日王兄有事,我們便改日再來,你只保重身體為要。”
說完後便率先帶了夫人告辭而去。
知縣夫人便也順勢要走,王碁起身相送,夫人道:“不必了,教谕身上有傷吹不得風。倒是有一句話不吐不快,王教谕雖才高八鬥,只怕也有一葉障目,有眼不識金鑲玉的時候,将來可別後悔才好。”
這兩人離開後,剩下幾人面面相觑,便也都借口離去。
直到此刻王碁才發現,竟不見了景睨,也不知他何時不見的,正疑惑中,就見唐諒從門口走進來。
原來他并沒有離開,從開始之時就在外頭站着,只是不想跟那些衙門內的人照面寒暄罷了。
王碁道:“唐兄為何竟在外頭?十九郎君呢?”
唐諒瞥了眼秦弱纖:“他是個沒耐心的人,就先走了。”
王碁卻也沒有多想,反而覺着那瘟神早該離開,看看上了藥的手指,苦笑道:“唐兄,你瞧瞧,哪家當家做主的男人,如我這般的?她反倒跟我鬧脾氣了一樣。”
唐諒嘆道:“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王碁道:“我這個本不難念,只是她不知怎麽了,從知道了我跟纖娘的事後,邪魔附體了似的,三天兩頭跟我動手。我也是有苦無處訴,反正今兒已經丢了臉了,也不怕說給你知道。”
唐諒道:“這個可看不出來……小嫂子從來溫溫和和的。怎麽就動手了呢?”
王碁自然不會說的詳細,只道:“她以前倒是好,最近實在不像話。今日更加混賬,叫我忍無可忍。”
“那……王兄真的要休妻麽?”
“不然又如何,難道真要讓我求她回來,那是做夢。”
“若小嫂子跟王兄休離,怕真是沒了活路,先前看她收拾東西,只帶了一個小包袱,着實寒酸,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難道王兄不心疼?”
秦弱纖在旁靜靜聽着,有些擔心。
王碁哼道:“心疼?我心疼她,她倒是不心疼我,你看她那樣子,恨不得把我生吃了。我是怕了,趕明若留她在身邊,別真的乾出謀殺親夫的事。”
唐諒嗤地笑了:“倒也不至于吧。”
“總之如今這地步,都是她自找的,好日子不想過了,讓她吃吃苦頭也罷。”
唐諒說道:“那王兄是鐵了心要休妻了?這若傳揚出去,對小嫂子名聲也大不好,別真逼出人命。畢竟,王兄還有功名在身,以後或許還要更進一步,可不能留下污點。”
這一句倒是提醒了王碁,想到上次王桓說善懷要尋死……她萬一真想不開,豈不是連累自己。
秦弱纖在旁道:“那不若和離,好聚好散就是了,只是卻要提防她娘家的人不答應,他們未必願意放開王郎,萬一來鬧……”
唐諒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秦娘子倒是有些算計。”
“我也是為了王郎着想。”秦弱纖忙低下頭。
王碁卻想到一個人,忙叫小厮入內,道:“你去寶豐樓問問,先前說的那個姓向的賬房到了沒有,若到了,便請他即刻來一趟。”
唐諒同王碁說了這些,探知他的打算,便起身告辭,王碁也并未挽留。
等唐提轄去後,秦弱纖道:“別的都罷了,只便宜了她,那個金镯子很該留下,畢竟知縣夫人也不是沖着她的面子給的……”
倒不是秦弱纖眼皮子淺,那樣大一個镯子,做工又精致,就算買不到如今住的房子,買一所小些的也綽綽有餘,若是留着家用,足以支撐好幾年。
不料秦弱纖還未說完,王碁擡手,“啪”地一聲打在她臉上。
秦弱纖猝不及防,往旁邊趔趄一步,捂着臉吃驚:“王郎?”
王碁眼睛豎起,道:“今日都是你惹出來的!好端端地你為什麽翻出那個什麽玉佩!若不是你多事,如今我又何至于在衆人面前丢臉……到這種地步!你還敢說!”
秦弱纖眼圈微紅:“我、我見她那樣無禮,一時生氣,也不忍心王郎被蒙在鼓裏才……”
王碁道:“你看到知縣夫人到了,就該收斂,你反而大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麽心思!你想我休了她,這個不難,你不該把我也算計在內,甚至拿我将來的官路當兒戲。你可知道今日我在知縣夫人眼中是什麽人了?這對我有什麽好處?若我不能上進,你難道就高興了?”
秦弱纖凄聲道:“我不知道……是我想錯了,王郎,我原本沒想那些,只以為是她錯在先……就算夫人也該助着你才是,畢竟她那樣的人,要才學沒才學要出身沒出身……要不是看在你面上,夫人又豈會跟她結交。”
王碁咬牙切齒:“這可未必,今兒我看夫人很想為她出頭,方才不惜在衆人面前揭破出來……”說到這裏,王碁心中隐約也覺有些怪,按理說知縣夫人那樣的人物,不該是會意氣用事,就算發現自己跟秦弱纖的事,也該分清孰輕孰重,怎麽竟然為了善懷針對自己呢?
秦弱纖道:“她說兩句也不算什麽,橫豎真正做主的是知縣老爺,她不過是覺着自己也是正妻,天然的就想站在她那邊罷了。”
她這個角度,王碁從未想過,但也有些道理。
沉吟片刻,王碁沉沉道:“待會兒向家舅爺興許會來,你不要出面。”
秦弱纖心跟着跳:“王郎,你又叫他來做什麽,不是要休了她……或者和離的麽?”
王碁道:“哼,我自然是要休她的,但也不能這樣放她安生。”
“我以為王郎舍不得她,想讓向家舅爺叫她回來呢。”
“回來?她走的輕巧,回來可就沒那麽容易了,”王碁冷笑:“廂房裏有筆墨紙硯,你給我研磨!”
秦弱纖眼睛一亮,甚至忘了臉上的疼:“王郎要做什麽?難道是要寫……寫那個?”
“我看她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我便叫她清醒清醒。”王碁滿面陰沉。
秦弱纖不敢怠慢,慌忙去尋紙筆。
轟隆隆,天色陰沉,隐隐有雷聲傳來。
向善禮懷中揣着王碁給的那張紙,輕飄飄的一張紙,卻壓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先前王碁說給他在寶豐樓裏找了個做賬房的活計,他才來了兩日,兢兢業業,本來生恐出錯,誰知掌櫃的對自己極為客氣,有些他不懂不會的,還有專人前來教導。
向善禮不傻,他很快明白了,人家并不是真的缺一個賬房,而是缺一個……跟新科舉人、縣內教谕沾親帶故的賬房。
他的差事很清閑,雖然向善禮已經盡力在讓自己學,可他清楚自己的差事是怎麽來的。
寶豐樓不比別的地方,縣內數一數二的大酒樓,每天客人們剩下的酒席肉菜等,倒都倒不完,向善禮吃的好,月俸又高,一想起王碁來,便對這個妹夫感恩戴德。
若不是怕貿然前去縣衙會打擾王碁,向善禮早趕去致謝了。
沒想到王碁主動派人找他,起初向善禮不知何事,來至宅子,望見這樣氣派的宅子,呼吸都停滞了,只為善懷高興,覺着善懷也總算是苦盡甘來了,而他們這一家子,也總算有了盼頭。
誰知這想法,在到了王碁跟前之後,便煙消雲散。
王碁給了他這張紙,讓他過目。
“和離書”三個字,好像是殺頭的刀,架在了向善禮的脖頸上,他毛骨悚然地看完了不長的文書,整個人搖搖欲墜。
“為什麽?不是……好好的麽?妹夫,是善懷做錯了什麽事麽?我替她賠禮……”雖然向善禮覺着善懷那性子,決不至于會做出什麽悖逆的事,但他不敢質疑王碁,于是只能往自己身上攬。
王碁冷冷淡淡說:“也沒什麽,只因為我要納個妾,她就鬧翻了,還咬傷了我。”他擡了擡手讓善禮看,又道:“還有一些大逆不道的話,我也懶得轉述了。只是她雖然如此狂悖,我到底念在幾年夫妻情分,所以叫了舅哥你來。這張和離書你拿着,叫她看看,若她還是執意心思不該,就叫她畫押,我自會遞送衙門,從此一別兩寬。”
“不不!不會!”善禮急忙否認,他聽了王碁的話,只當是真,認定了善懷是為了他納妾的事跟他吵嘴,這又不是什麽大事……何至于。
而且自從王碁中舉,向家村裏不少人就在傳揚說王碁會納妾之類的話,甚至連向家人自己私下說起來,也覺着難免。
善禮想要勸說善懷不要想不開,別為了這種小事毀了自己大好的前程。
王碁道:“她賭氣離開,也不知道去了哪兒,興許是回村子了,也或許是去了縣衙,勞煩舅哥找找吧。”他揮揮手,有氣無力、身心俱疲一般。
向善禮哪裏敢說別的,連聲答應,退了出來。
他心中如同打鼓一般,又為此事覺着迷惑,又且驚心,很想立刻找到善懷,問個究竟。
善禮覺着善懷不像是那樣輕狂的人,也許其中有誤會,但不論如何,他都不會容許此事發生,他不能眼睜睜看着善懷走錯了路。
何況,善懷不是一個人,還有他們合家,眼見生活才得了一絲指望,自己在寶豐樓堪堪穩住腳跟,萬一……
善禮在外頭轉了很久,先去城門口打聽,詢問有沒有如善懷一樣的婦人出城,又拜托了人,分別去牛頭村跟向家村家裏詢問。
最後,才又跑去縣衙,只問王教谕的娘子在不在衙門裏,衙差倒是客氣,進內探聽了一陣子,說不曾回來。
善禮腳都跑軟了,又冷又累,只能先行返回寶豐樓,誰知才進門,便給掌櫃攔住,道:“發生什麽事,如何才回來?”
向善禮哪裏敢提,只敷衍說家裏有事,掌櫃的才道:“沒大礙就成了,先前有個婦人,說是你大妹妹,我叫人帶到你房中暫時歇腳去了。”
善禮大驚,顧不得道謝,轉身就跑,掌櫃的還想再說,他已經走了,不由“啧”了聲:“唉,回頭再問吧,那少年看着也不似……他們家裏的人啊,倒不知什麽來歷。”
向善禮匆匆來至自己房間,正要開門,突然聽見裏頭一個男子的聲音道:“早說過讓你扔了他,跟我走就是了。”
善禮的眼睛猛然睜大。
那少年繼續道:“你不會……反悔了吧?”
善禮猛然将門推開,看清面前所見,整個人呆若木雞,渾身冰冷。
就在他面前,善懷趴在桌上,而在她旁邊,卻是個眉目如畫的年輕郎君,手摟在她的肩頭,額碰着額,似乎在說什麽話。
向善禮驚心動魄,聽到身後腳步聲,趕忙入內,用力把門關上,做賊心虛一般。
桌邊善懷聽見動靜,這才慢慢擡頭,看見是他,喃喃喚道:“哥哥……”
“你……他……”善禮眼睛發直,指着景睨問善懷:“他是誰?”
善懷看到善禮,畢竟是自己的親哥哥,忍了半天的心酸,竟按捺不住。
“哥哥……”帶着哭腔。
善禮的目光卻在她跟景睨間逡巡:“這是怎麽回事,妹夫說你因為不許他納妾,要跟他和離,難不成不是為這個……他到底是誰,你跟他又是如何?”
不等善懷回答,便拉住她的手,低聲道:“妹妹,你可別犯糊塗!”
景睨生得太好了,年紀又小,偏偏跟善懷舉止親密,方才又說了那些話,不由得善禮不生疑惑。
原先他就覺着,以善懷那溫吞膽怯的性子,怎麽可能因為王碁要納妾就跟他鬧起來,甚至到了和離的地步。
如今看到景睨跟善懷“摟摟抱抱”,善禮血液都湧上臉,還當善懷學壞了,竟然迷上了來歷不明的俊俏小郎君,如今又公然帶着這樣人來找自己……行如私奔。
她必定是因為這個誤入歧路,才跟王碁鬧翻。
他當即把善懷拉到身後,瞪着景睨道:“你、你是哪裏來的……竟敢勾搭良人!你……你用了什麽甜言蜜語誘騙了我妹妹?你有什麽圖謀?小心我報官告你拐帶!”
景睨揚眉,但笑不語。
善懷擋住他:“不是、哥哥……”想到方才善禮說“妹夫不許納妾”的話,善懷道:“你見過王碁了?”
善禮聽她直呼其名,心頭一涼:“是,我見了他,甚至……”他捂了捂放在胸口那張和離書,燙的他難受:“妹妹,你聽哥哥的,千萬別鑽牛角,這次他是真的惱了,你跟我回去,好生跟他致歉,他必定回心轉意……照常過日子……”
善懷垂頭:“我不回去,我沒有錯。”
向善禮眼中透出怒色,氣的從懷中掏出那張和離書,一抖:“你看明白了,他把這個都寫好了,你要還傻犟,就真的無法挽回了!我的好妹妹……”
善懷轉頭看向桌上的那張紙,抿了抿唇,眼中卻閃出淚光。
向善禮拉住她:“行了,跟我回去道歉,不管用什麽法子都好,都要讓妹夫息怒。”
善懷用力将手抽回來,退回桌旁:“哥哥,我早想好了,我要跟他和離。”
她的聲音很輕,但意味堅決,小小的房間裏好像有雷聲響起。
向善禮的臉色如鬼:“你胡說什麽?你……”他實在想不通,向來很乖順的善懷怎麽會這樣……變了個人似的。
忽然看見旁邊的景睨,望着小郎君雙眼有光、容貌俊秀的不像話,善禮覺着刺眼。
正經好人家的孩子,哪裏會這樣秀美出色,又穿的這般奢侈華貴,再加上他先前摟抱善懷時說的那些話,輕浮,狂浪,無恥!
善禮心中認定:“真是為了他?為了個吃軟飯的小相公,不要有出息的舉人夫君,還想跟他私、私奔,你你、你真是鬼迷心竅了!”罵着罵着,愈發心驚:“你不會已經跟他……”那不堪的話,竟無法出口。
作者有話說:
感謝彩雲的火箭炮,感謝一美,順順,磕都磕,呦~,如魚得水的地雷
小景:參見舅哥,看在你是親戚份上就不打你了
善禮:謝謝嗷
小景:今日成就,喜提“吃軟飯小相公”頭銜
老王:在下,無能狂怒前夫·即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