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這情态竟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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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從來不曾到過廚下,今兒第一次破例,陪着善懷下了廚,但她身上衣物頭上釵環,到底跟廚房格格不入,只略站一站便出到外頭,只叫丫鬟在此等候。
善懷看到廚下若乾食材,應有盡有,尤其是昨兒自己給景睨等做過的,除了海葵花外,竟一樣不漏,她只當是湊巧了,哪裏知道先前自己跟夫人說話的功夫,一堆人在外頭忙活呢。
善懷又想這夫人素日必定也是吃慣了大魚大肉,便不做那些,只瞧見了不少花蛤放在那裏,便只撿了兩個撬開,搭配豆腐,白菜,仍舊做了一道湯。
她做飯的時候,夫人身旁的丫鬟婆子就在旁邊看着,還有幾個原本廚房的人,也都伸長了脖子打量,指指點點。其中一個道:“這花蛤本是賤物,不上臺面的,怎麽能上桌呢。何況又搭配豆腐,太過寒酸,須得用雞蛋火腿才能勉強搭配。”
另一個道:“噓,這位可是老爺親自請來的,據說是王教谕的夫人。”
“啊?看打扮我以為是哪兒來的廚娘呢。”
夫人身旁那婆子聽見,回頭瞪了一眼,衆人才忙噤聲。
不多時湯好了,婆子親自接過,端去給夫人試菜,起初看着毫不起眼的一碗湯,夫人還不以為意,舀了一勺,淺淺嘗了嘗,忽地挑眉,複又嘗了一小口,眼睛微亮,趕忙又舀了一勺又試,又驚又喜:“好極,我竟不知,這樣簡單的兩樣東西,竟能做出如此鮮美的羹湯。”
原先還有些疑心善懷的手藝,吃了這個,便不再多言,只悄悄地叫人跟知縣報信,知縣同王碁說話的功夫,見到屏風後丫鬟打手勢,就知道善懷過了夫人那一關,頓時又把心放下了一半。
知縣料到景睨中午不會返回,所以只預備晚飯。
直到天黑,并無消息,差點以為不能回來了,所幸功夫不負有心人。
善懷在天黑之時,估摸着時候差不多了,才開始動手,之前她已經把些要用的食材清洗過了,要做什麽如何做,都在心裏有條不紊。
只是有些菜,若是做好了而客人不入席,涼了的話,味道就變了,比如花蛤湯,更容易有腥氣,也缺了鮮美。
所以這些不好長時間放着的,到底要等有了确切消息再弄。
還好天随人願,她倒也并沒有等多久,門上飛跑來報信,竈下就忙碌起來,這次比在家裏的時候要容易,畢竟有燒火遞菜端盤子的,不必她獨自忙的團團轉了。
景睨入座,吃了一碗湯,意恰神緩。
原先他心中有些郁結,可是看着滿桌家常菜色,心頭生出一種古怪想頭,倒仿佛是善懷特意等候他夜歸、為他做了這些。
這念想一出,那些郁結不快便蕩然無存。
只不過,到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景睨坐了片刻,借口離席。
此時桌上知縣跟王碁都在,不過只是作陪而已。見景睨離開,知縣忐忑,不明所以,唐諒忙道:“十九郎從來脾胃弱,晚上極少用飯,今兒已經是特例了。這一桌子好菜,有勞大老爺操心,甚是承情。”
知縣聽了這句,心才慢慢放回肚子裏,笑道:“沒什麽好招待的,也不過是家常而已。”
“便是家常才見可貴,若沒猜錯,這一桌必定是小嫂子做的?”唐諒又看向王碁。
王碁正在想唐諒那句“脾胃弱”,誰家好人脾胃弱一口氣吃三個包子,何況昨兒在自己家,白天吃到黑夜,不見他哪裏“弱”。
聞言笑道:“正是,原先就打算帶她來縣內住着,今兒才來……誰知就聽說縣衙的廚子有事,知縣老爺又聞說各位喜歡拙荊所做飯菜,便有心請她來幫這幾天,各位不嫌寒微就罷了。”
杜五因為見景睨沒跟自己搶吃的,心裏喜歡,趁着這三人酸唧唧的功夫,正得勁兒大嚼,聞言道:“這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我正盼着有空還要去你們村子裏吃一場呢,這下正好了。”
王碁側目,不語。
唐諒則道:“說實話,我原本也還打算若得閑,依舊要去拜會王兄呢,可喜不用多繞一段路,竟又在縣內碰頭,可見緣分在。當浮三大白。”
當即親自執酒壺給王碁滿上,王碁受寵若驚,趕忙站起,微微躬身:“當不起……”
唐諒笑道:“你我稱兄道弟,若說這些外道話反而不美。”說着舉起酒杯:“這次來貴地,本是為了公事,唉,那些事情說起來實在叫人不快……幸而遇到了王兄,又得知縣大老爺盛情厚待,倒是不幸中的幸事,我敬兩位。”
王碁本有些心不在焉,猛地聽他說起“公事”,頓時認真起來。連知縣也豎起耳朵打起精神。
唐提轄很清楚他兩個心底的想法,便時不時地說起于家抄家的事,雖只是皮毛,也足夠把兩個人摁死在座位上,不知不覺被他敬了幾杯酒,王碁跟知縣兩人的眼神都朦胧了。
且不說唐提轄在外頭安排兩個人,只說景睨撇下衆人,往後而去,身後一個近侍跟着,景睨做了個手勢,那近侍便拉開了一段距離。
景睨熟門熟路往後院,來至竈房左右,便見廊下兩個人站着,依稀嘀咕:“堂堂的舉人娘子親自下竈,總不能是要搶我們的差事吧?”
“這還說什麽,誰叫人家手藝好呢。”
“什麽手藝,我看也是尋常,她做的那些菜我也能做,怎麽不見貴客誇贊我呢。”
“興許你生得面目可憎,不如這小娘子秀色可……”
話未說完,其中一個忽然口中劇痛,好似被什麽狠狠搗了下似的,整個人眼前發黑。
擡手摸了摸嘴,滿手鮮血,竟是兩顆門牙不知怎麽斷了,疼的幾乎暈厥,另一人不明所以,又怕他亂嚷驚動貴客,便忙扶着去尋大夫。
景睨冷哼,這才重又負手邁步。
來至竈房門口,果然見善懷坐着小板凳守在竈前,手拄着腮,正怔怔地望着鍋竈上冒出的熱氣。
原來善懷雖做好了菜,但還提防他們會要什麽東西,故而仍在這裏等候。
倒是其他伺候的人,因為守了大半天了,這會兒覺着無事了,能偷空的便去偷空,只有先前那兩個人不死心還在。
景睨腳下無聲,來至善懷身後,燈影下,他的影子逐漸擴大,竟把善懷那小小的影子遮住了,景睨正看的怦然心動,不防善懷察覺,還以為是有人來傳信了,當即要起身詢問。
彼此不期然打了個照面,善懷愣怔:“你……”
景睨本要吓她,誰知失了先機,當即站住腳:“我怎麽了?”
“你、吃飯了麽?”善懷咽了口唾沫,有些緊張:“難道不愛吃?你想吃什麽,只管跟我說,我若會的一定給你做。”
景睨有些意外,今日她怎麽這樣殷勤,他心裏高興,不由笑說:“嗯……我想吃的,倒是現成的,不用做。”
善懷只顧思謀他到底愛什麽,他說“現成”,還以為是昨兒吃的鹵肉之類,道:“是鹵肉還是白切肉,燒雞?今日沒有買,你若喜歡,明兒買些就是了,若不喜買的,我也會做,但要費時間。”
景睨嗤地笑了,搖搖頭問:“王碁臉上的傷怎麽回事?”
善懷見他話鋒轉的這樣快,一怔不答。
景睨傾身:“是你抓的?”
他猜想,王碁的那個姘頭不會這樣對他,可是善懷又是個膽小的人,怎麽可能這樣做,除非是……被逼急了。
俗話說:兔子急了也咬人。
但到底是什麽事,會讓她對她“心愛的”夫君,大打出手呢?
還有,按照王碁那性子,善懷敢如此傷他,他指定不會輕饒。當初善懷跳水救那孩子的時候,王碁當衆給了她一巴掌,景睨可是看的真真的。
不過,想到他們竟然把善懷弄來,特意做了這頓餐飯,他們的用意景睨自然深知。
靴筒內的那份拜帖,隐隐刺撓。
“你不要問了,是我的家事,你只說你想吃什麽就是了。”善懷被他盯着看,不自在地撩了撩鬓邊的亂發。
景睨猛然瞥見,皺眉:“手怎麽了。”
善懷才想起來,當即握住手:“沒事。”
景睨不由她說,探手握住腕子,垂眸看去,果真瞧見手指頭上一道血痕,雖然已經止了血,但傷口未曾愈合,且微微地腫着。
“怎麽回事?”景睨皺眉問道。
善懷要将手抽回來,誰知紋絲不能動,只得說道:“不小心劃傷了的,沒要緊。”
他們回來的急,善懷也急,加上竈房有幾人似乎不服她突然來占了位子,明裏暗裏偷懶,她只能自己去開花蛤,不小心傷了手指。
景睨細看向她面上,見先前高粱葉子劃傷的那道口子倒是愈合的差不多了,他不由嘆道:“你怎麽回事,不是臉,就是手。”一摸腰間荷包,又松開手。原來他那種傷藥極為珍貴,平時是用在要命的傷口上的,上次給善懷的臉用了,這次卻已經沒了。
“以後這容易傷手的事,叫別人去做,你不許做。”景睨說着,眼盯着她的手指,猶豫着要往嘴裏送。
誰知善懷聽他是命令的語氣,心中一動,忙抽回手問:“今晚上做的菜,還成麽?”
景睨手口落空,竟覺遺憾:“成,當然成,杜五這會兒只怕連盤子都吃了呢。你說成不成?”
善懷轉憂為喜,景睨望着她陡然露出的笑容,又見她如此在意這一桌菜的好壞,不由地又有些心猿意馬,難不成她終于發現他小景千歲的好了麽?
誰知下一刻,善懷小聲問道:“那你們真的會給我錢……不會賴賬的吧。”
景睨震驚的無以複加:“嗯?”
善懷見他似一無所知,又有些心跳,忙道:“夫君說了,你們叫我做飯,會給錢的。難道……難道你不知道?還是……”
景睨心中急轉,又是失望,又是啼笑皆非:“哦,是這個……我差點忘了,當然了,不會叫你白乾。”
善懷定睛看他,見他不似說謊,才松了口氣,又小心翼翼地:“那我能問一問,會給我多少麽?”
“怎麽,”景睨察覺了些異樣:“你着急用錢麽?”
善懷垂首不答。
景睨眯起雙眼:“王碁不給你錢?”
“給的,只是……多數都花了,上回給了一塊碎銀子,婆母不知哪裏聽說了,就要了去。”善懷實話實說。
之前王碁雖然也沒短了給她的錢,但也是有數的錢,畢竟王碁還要養着秦弱纖,秦弱纖可比善懷會花多了,光是胭脂水粉、衣裙釵環之類,便隔些時日就要更換新的,何況吃食上也更有要求,哪裏似善懷一般好養活,一口窩頭都能甜半天呢。
王碁給善懷的那有限的錢,她也都用來置買日常所需之物了,又有楊老太時不時搜刮,因而手上竟不曾攢下分文。
景睨覺着哪裏不對:“你之所以來縣內,是為了錢?”
“嗯。”
“是因為昨晚上發生的事?”
善懷又耷拉了腦袋。
景睨死盯着她:“你發現了……他跟那個女人的事?對麽?”
她擡頭,有些驚慌、又有點悲傷地望着景睨,景睨被這種眼神盯着,心好像給人狠狠地攥了一把,呼吸都凝滞了幾分。
景睨平複心緒:“既然都到了這個地步,你難道還覺着他好麽?”
善懷想到昨日在竈下,景睨跟自己的那些話,聲如蚊讷道:“你是不是覺着我很傻。”
景睨确實是這麽覺着的,此時嘴上卻不想承認:“不,你不傻……你只是……”
或許她只是虧在不懂男人,只是虧在真心用錯了地方。
善懷鼻子發酸,眼中浮出淚光。
景睨屏息靜氣,不由輕輕地捏住她的下颌。
善懷只顧傷心,竟忘了反應,景睨垂眸,眼前是她眼中含淚,神态微微凄苦的樣子,不知為何,這情态竟更讓他心動。
忘乎所以,景睨垂首,輕輕地印在那櫻珠一般的唇上。
作者有話說:
小景:她用心給我做菜,她好愛我
善懷:他沒吃多少,他不會不給錢吧
五爺:叽裏咕嚕說啥呢,看我暴風吸入
再次感謝彩雲的魚雷,感謝一美和guaiguai的手榴彈,感謝iuiu的地雷,鞠躬~
給寶子們拜個早年,祝願大家春節快樂,馬年大吉,萬事如意,馬到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