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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爐鼎之軀 “乖阿瓷,我們得快些,蘭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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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爐鼎之軀 “乖阿瓷,我們得快些,蘭芝……

溫如瓷瞳孔震顫, 被按住的指尖不住地發抖,身子一歪,暈了過去。

……

再醒來時已是第二日下午, 她躺在柔軟的床榻上,身上也被換了乾淨的衣裙,腳踝處的疼痛令她倒吸一口涼氣,她緩緩坐起身, 擡手撩開面前層疊的紗幔,微微一愣。

殿閣中空無一人, 清奢雅致, 白玉地面纖塵不染, 繡着霜蘭的錦繡屏風旁沉香袅袅,溫如瓷赤着足踩在地面上, 玉階不僅不寒涼, 腳心處傳來絲絲暖意。

她看向開敞着的窗子,窗外一面看不到盡頭的碧綠的湖泊,拱橋相連于廣闊庭院, 天際飄雪紛灑而落, 四季不停隙, 雪落于橋邊的霜蘭, 搖搖欲墜。

“風雪齋。”溫如瓷茫然地站在窗前。

她竟被雪辭帶回了蘭家。

風雪齋是蘭芝珩在蘭家的居處,她入蘭氏伴修的十年,無論是炎炎夏日, 還是春暖花開, 風雪齋中的落雪終年不停,她不知具體緣由,只知與蘭芝珩所修功法有關。

“阿瓷姑娘, 您醒了,奴這就去喚醫官前來為你診脈。”

侍女端着藥湯站在殿門處,對溫如瓷欠了欠身。

溫如瓷垂眸看向自己泛着青紫腳踝,那夜為尋溫如行和雲織雪,步子急了些,還沒養好的扭傷又複發了。

“長樂,芝珩哥哥怎麽不在,他去哪了?”

長樂是風雪齋的女侍,十年前她初入蘭家伴修時就在了。

雪辭因她殺了公主,頌安公主是神庭女君最寵愛的女兒,此事如何能善了……

長樂恭謹道:“姑娘是女兒家,又處于昏迷中,公子自是要避嫌的,他前些日子在南淵境受了傷,如今正在偏殿暖閣中修養呢。”

溫如瓷眼睫一顫,從長樂口中之言她便已經分辨出,如今在暖閣修養的是真正的蘭芝珩。

若是雪辭……

她想到昏迷前看到的那一幕,脊背發寒,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掉入陷阱難以脫身的獵物。

“他受了傷…”

昨夜雪辭殺了那麽多人,蘭芝珩此刻定是傷上加傷。

溫如瓷連鞋子也忘了穿,步伐有幾分淩亂:“我去看看他。”

侍女長樂看着少女焦急的背影,眼底閃過複雜之色,打了個寒顫,哆哆嗦嗦将手中湯藥放在玉案上。

溫如瓷推開偏殿的房門,剛入房間兩步,身後的殿門“砰!”地一聲關嚴。

溫如瓷步伐被驚得一頓,殿閣中蘭芝珩身上的雪松冷香令溫如瓷安下心來,她繞過層疊的紗幔向裏閣走去。

“芝珩哥哥,我聽長樂說你受傷了。”

床榻上的青年面容上萦繞着羸弱之色,他身着銀緞長袍,領口整齊的扣在頸間,哪怕此刻尚在病中,發絲也整齊的冠于頭頂,不見一絲淩亂與狼狽。

青年眸底閃過柔和地笑意:“阿瓷醒了。”

他視線從溫如瓷赤着的雪足之上掃過,溫如瓷眸底閃過一絲羞赧,足尖縮了下。

“阿瓷的腳踝又腫了。”青年乾淨的眸子毫無雜質,隐隐含着擔憂。

溫如瓷将受傷的腳踝向後挪了挪,用裙擺蓋住:“我不疼的,芝珩哥哥,你不用擔心我,倒是你……”

她看向他蒼白的臉頰,心中愧疚:“都怪我。”

青年擡手在她頭頂揉了下:“此次外出是女君降旨,與阿瓷何乾。”

見他果然半分不記得昨夜發生之事,溫如瓷心裏更愧疚了,若不是為了救她,他哪裏會重傷至此。

青年唇角溢出一絲血跡,不住地咳了起來,身形不穩,整個人倒在床榻上。

溫如瓷面色一變,趕忙坐到他身側,用手輕輕順撫着他脊背。

她用帕子将他唇角的血跡拭去:“我這就去尋醫官。”她說着,手腕被握住,青年搖了搖頭:“古道醫才離開,莫要再麻煩他了。”

他說着,又咳了起來。

蘭芝珩平日裏鮮少有如此虛弱之态,此刻定是痛極了,神色竟比初到梵南寺他重傷昏迷那夜還要脆弱幾分。

這到底是受了多重的傷啊。

少女杏眸中浮現出水潤霧氣,慌了神:“該如何才能減輕痛苦,我能幫到什麽…”

青年忽然擡手将溫如瓷拉入懷中,手臂如堅固頑鐵般緊緊桎梏着少女纖細的腰身。

溫如瓷震驚地看着蘭芝珩,而後便聽到埋在他頸窩的青年喃喃道:“娘,好疼…”

溫如瓷怔愣住,面色複雜,她早有聽聞,蘭芝珩的母親在生他之時身受重傷,靈力潰散而亡,父親又在他母親離開後的第三年殉情而去。

蘭氏這麽大一個家族,若非他六歲時被檢測出根骨雙絕,天資罕見,此後蘭老夫人養在膝下,無父無母的孩子,也不知該受到多少冷眼與欺淩。

溫如瓷輕輕撫了撫他弓起的背脊,指腹染上濡濕血色,溫如瓷焦急道:“芝珩哥哥,你傷口裂開了!”

血液暈濕了衣袍,溫如瓷顫着手撩開他後領,瞳孔一縮。

蘭芝珩的脊背上,竟滿是淩亂又亘長的鞭痕!

怎麽會……

他就算在南淵境和公主府受傷,也不該是鞭痕…

溫如瓷這下真得躺不住了,她想推開緊緊抱着她的蘭芝珩去尋醫官,“叮叮!”溫如瓷難以置信地看向腕間不知何時出現的鎖鐐。

“芝珩哥哥…”她臉色變得慘白。

溫如瓷心中的不安逐漸放大,忽而想起系統在她醒來,便不曾開口說話。

她在心中試探地喊了句:“系統?”

沒有得到答複。

“系統!”她又喊了句。

依舊沒有得到答複。

溫如瓷緩緩看向靠在她懷中的青年,一時間頭皮發麻,汗毛直立。

一霎那的功夫,溫如瓷鼻間屬于蘭芝珩的清冷氣息,化為濃烈的花香。

青年擡起頭,與她四目相對,琥珀色的眼瞳肉眼可見的被青色圍攏。

“你為何要騙我?”溫如瓷猛地推開他,連至床下的鎖鏈叮當作響。

“阿瓷,我疼。”青年伸手扯了扯她衣袖。

溫如瓷将袖口扯開,向床榻邊緣挪了挪:“我問你為何要裝作芝珩哥哥騙我!”

是他親口說的,不願讓她将他當做蘭芝珩。

那為何他自己還……

雪辭盯着少女滿是警惕地眸子看了許久,而後勾起唇,伸手桎梏住溫如瓷的下颌:“我只是想看看,同樣的傷口,你對蘭芝珩和我…是如何的兩幅面孔。”

“現在看來,真令人失望啊。”

溫如瓷驚懼下用力咬住他的虎口,可她已經用了十足的力氣,唇舌間都嘗到了血腥味,他依舊未松手。

雪辭指尖用力,垂眸湊近溫如瓷:“你竟怕我?”

他難以置信,胸口堆滿了郁氣,他在她面前分明已經裝得很溫柔了,她竟因昨夜看到他殺人而怕她?

被青年那雙詭異幽深的眸子注視着,像是滲出黏液的毒蛇般緊緊纏繞在她脖頸上一般,恐懼,窒息。

溫如瓷臉色慘白,她也知她不該怕他,他昨夜是為救她才殺人,可她控制不住,總是會想起門隙間那只流淌着她人血液的眼眸,和……

頌安被黑鳥啄食的血肉模糊的臉。

她知道,他能操控它們,就如那夜操控黑隼與她對話一般。

右頰的傷痕被青年寒涼的指尖拂過,雪辭扯了扯唇,唇角弧度森冷:“我為你報仇,你卻害怕我,果然是蘭芝珩養出來的……”

“沒良心的東西。”

他眼尾猩紅,重重咬在溫如瓷的耳垂上。

溫如瓷指尖抵在他胸口使勁推他:“我驚懼你行事狠辣,卻也知曉你所為皆是為我,可你不該騙我。”

少女的力道對雪辭來說簡直不值一提,他冷嗤一聲,齒鋒松開被他咬出血痕的耳垂,變為舔拭:“騙你又如何?”

“你…”溫如瓷氣紅了眼:“你簡直……”

“無賴!”

她咬住唇,被壓在身下推也推不開,青年指尖将她腰間緞帶勾起,溫如瓷瞪向他:

“瘋子!”

少女睫尾被淚意暈染的濕潤,蒼白的小臉也浮現出愠怒的薄紅,這句“瘋子”于她口中說出,令雪辭忍不住冷笑起來。

他微微啓唇:

“真正的瘋子可不是我,是你的“芝珩哥哥。””

溫如瓷的手被他叩住按在腦側,鎖鏈因掙紮不斷發出脆響。

“他才不是。”

雪辭:“他不是瘋子,那我自然也不是。”

他源于他欲起,他如今不僅能操控生靈,還能改變氣息,扮作那人而不出破綻,自是因那人積攢在心底的情欲與執念更深了。

“先前是我眼瞎才将你錯認成他,你們二人根本就不一樣,他端方有禮,絕不會像你一般強迫別人行事!”

溫如瓷瞪着近在咫尺的青年,此時的青年沒有僞裝,整個人籠罩着一股陰郁瘆人的氣息。

是她蠢笨,才會信了他故作可憐的樣子。

少女的額頭被冷汗浸濕,雪膚透着緋紅,濃密的睫毛不安顫動着,雪辭湊近她,聞到甜膩的香氣,他唇角弧度愈發嚣張:“不信你去告訴他,我強迫了你,自是能看到他比我還瘋的樣子。”

溫如瓷握緊手心,他的意思,是蘭芝珩會因她染指了他而發瘋殺了她吧……

雪辭眸色幽深地看着少女既慌張又驚懼的神色,真是個蠢的,那道貌岸然的蘭少主怎麽會忍心殺了她呢,大抵會忍不住做些比他還要過分的事。

青年修長的指尖勾開少女的領口,既然她已經害怕他了,他自也沒什麽必要去僞裝成什麽卑微可憐的樣子讨好于她。

“沒良心的東西,要受到懲罰。”

少女領口淩亂,胸口不斷起伏着,衣衫下若隐若現的肌膚雪白柔膩。

溫如瓷顫聲道:“我讨厭你。”

雪辭将她攔腰抱坐在懷中:“那真是太好了。”

溫如瓷蹙起眉,鎖骨被他齒鋒輕咬住:“如此,我對你再壞些,也是理所應當吧?”

汗意浸濕了溫如瓷的掌心,她緊緊抿住唇,壓下喉間不合時宜的燥渴感。

“雪,雪辭,你放了我吧,我跟你道歉。”溫如瓷小聲地與他商量。

少女低軟的語氣令雪辭掀起眼眸,目光從她鎖骨之上的痕跡挪開,而後半阖着眼靠在床榻上:“說來聽聽。”

溫如瓷衣衫半褪,淩亂的領口中若隐若現粉紅色的抹胸,襯的她白到發光的肌膚更顯嬌嫩柔膩,她跌跨在青年大腿上,見他有所松動,想挪身下去,被雪辭握住腰,他聲音沙啞:

“先道歉。”

她既已經看清他真面目,竟還想着一句輕飄飄的道歉能讓他放過她,真是天真的可憐。

雪辭似笑非笑地看着溫如瓷,等會兒她就會知道,他不僅是行事狠辣的瘋子,還陰險,貪婪,言而無信。

“雪辭,謝謝你,你救了我,還幫我報了仇,還有那夜……”

少女的杏眸籠罩着水霧,眸底的真誠令雪辭唇角的笑意僵住,他握在溫如瓷腰間的指尖蜷縮了下,又聽她道:

“那夜我也不知為何,在那麽絕望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你,而你竟也出現了,在我最難過與害怕之時,像一個大英雄一樣。”

“幸好有你。”

溫如瓷抹了抹眼睛,幸好有他,她才能救下兄長,可她卻因他幫她報仇的方式太極端,對他心生懼意。

她害怕他,可也想明白了,兩次,若沒有他,她會跌入更絕望的境地。

雪辭殺了頌安,不止蘭芝珩,他自己同樣也要承受風險,因他與蘭芝珩本就是一體。

她氣他裝作蘭芝珩騙她,更害怕他徒然變了一副面孔,驚懼間,什麽難聽的話都說,将他帶給她的幫助全然忘了。

青年張了張嘴,看向紅着眼睛的少女:“這是你的道歉?”

他輕咳了一聲,側過臉。

溫如瓷這才想起只顧着将心裏話說了出來,伸手扯了扯他衣袖:“對不……”

話還沒說完,被青年的指腹按住唇,他神色有些難看:“行了,你先閉嘴。”

他說完,又怔愣地看向別處。

大英雄。

幸好有你。

溫如瓷不知,她方才摻雜着哭腔脫口而出的言語,猶如一塊巨石砸向靜谧的冰湖中,堅固涼薄的冰層碎落,波濤翻湧。

這世間無人期盼的影子,連自己都想摒除的污點,竟也配得一句“幸好有你。”

雪辭眸光莫測地看向神色茫然的少女,他扣住她的後頸,重重吻了一口她的唇角,聲音嘶啞:“這不是道歉。”

在他聽來,這分明比她與蘭芝珩表明心意時,還要動聽。

算她開竅,他突然不想做她口中的無賴了。

溫如瓷慌亂一瞬,本欲解釋,青年放開她:“不是要跑?”

溫如瓷一愣,而後急忙下了床榻,忍着疼痛向門外跑去。

雪辭緩緩趴在床榻上,背後的衣袍已經被血液浸濕,他恹恹地閉上眼睫。

誰料,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殿門又被推開。

他睜開眼,目光凝滞,殿門開合那一瞬,刺目的陽光灑在少女側顏,她精致的輪廓被暖光包裹,柔和而透明。

溫如瓷帶着蘭氏的醫官:“老先生,您快看看他的傷勢。”

溫如瓷注意到雪辭直勾勾地盯着她,生怕他此刻神情被蘭家之人察覺不對,伸手覆住他眼眸。

少女的掌心柔軟,還帶着甜膩的香氣,雪辭臉頰揚起,唇瓣落在她掌心上。

溫如瓷正全神貫注看着醫官給他背後的鞭刑上藥,掌心濕濡濡的有些癢,她将手縮回到衣袖裏,下意識看向醫官。

察覺醫官并未注意到雪辭的行為,這才松了口氣。

她悄悄瞪了一眼青年,見醫官面色凝重,又擔憂問道:“老先生,他這傷是不是很嚴重?”

醫官搖頭,而後不解地看向趴在臂間的青年:“少主,這骨刺鞭刑出自神庭,您是惹了女君不悅?”

少主行事向來極有分寸,怎麽領旨去了趟南淵境,竟受此重刑?

“老夫人她可知曉少主您在神庭受了罰?”

溫如瓷也茫然地看向雪辭。

青年擡起頭,面上神情與蘭芝珩如初一轍:“此去南淵境折損了不少人手,卻并未尋到女君需要的絕域雪芝,女君心慈,未多加怪罪,只命人罰了我二十鞭刑。”

“至于祖母,她年事已高,此事不是什麽大事,何必令她老人家傷神。”

醫官颌首:“少主放心,老夫不會多嘴。”

醫官給雪辭将傷勢包紮好後,便去藥閣煎藥了,溫如瓷看向雪辭:“若任務沒有完成,你,不,芝珩哥哥就要受罰嗎?”

雪辭撐起下巴:“蘭氏少主,哪會那麽容易被神庭降刑。”

溫如瓷:“那你這傷……”

雪辭勾起唇,漫不經心道:“大概是氣急了吧。”

畢竟他殺了她的掌上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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