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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宣帝南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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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宣帝南伐,

翠花話音落下, 殿內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仿佛連禦座旁的刻漏都凝住了水滴,只聞得殿外微風卷過檐角鐵馬的聲響,“叮鈴”一聲, 又碎進了青金牆壁的磚縫裏。

若單論五官輪廓,她與郦媖其實是極為相像的,都是郦家血脈養出來的鳳骨, 甚至連一雙杏眸微微挑起時的弧度, 都如出一轍。

只不過二人畢竟年歲差了五載, 身形體态也有別, 加之性情氣質因成長環境的天壤之別而截然不同, 因而才但凡與她們有過些許交集的人, 皆不會将她們混淆到一處。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繼兩年公主, 又做了兩年皇後的緣故, 她骨血裏仿佛真有什麽被淬煉了出來。

當這一刻她直言不諱,說自己不介意效仿郦媖行事時, 她身上驟然迸發出的迫人威壓,竟真讓她褪盡了平日的嬌俏靈動, 只将那眉眼間深藏的鋒銳戾氣, 打磨得恍若郦媖本人駕臨。

裴懷徹方才本就聽着動靜站得倉促, 膝骨處尚殘留着久坐後的鈍麻, 此刻撐着禦案的指節已隐隐泛白, 顯然是被她懾住了。

堂堂淵宣帝, 居然不僅教自家皇後威脅軟禁, 更因此被釘在了原地。

而他都如此,跪在階下的三人只會更加大氣不敢出。

直待翠花杏眸一橫,朝他們冷冷嗤笑了一聲道:“還跪在這兒做什麽?想試試看,若真逼死了宣帝, 本宮會不會做個更甚于郦媖的暴君?”

她說的自然是氣話。

可衛江冉,郦璟和項修卻無一人敢應聲,只得紛紛叩首告退,将後續究竟該如何決斷這件事,交由帝後二人自行定奪。

待到旁人散去,翠花面上那層厲色反而愈發沉凝了幾分,轉眸盯着裴懷徹道:“陛下是自己乖乖回寝宮,還是本宮令人綁你回去?”

裴懷徹心裏明白,即便她真下了令,也沒有哪個侍衛敢大逆不道地上前,拿他這個皇帝如何。

可眸光落在她依舊通紅的眼眶上,他終于還是将已湧至唇邊的辯解暫且按下。

只緩緩兩步趨近,帶着幾分讨好的意味,輕輕勾住了她垂在鳳紋袖邊的手指,軟着語氣道:“不用別人綁,你牽着我就好,我乖乖跟你回去。”

許是瞧他身形仍有些不穩,這一次翠花終是沒有再狠心甩開他,只任由他将自己的手虛虛攏在掌中,引着他一步一步往長寧宮去。

宮道漫長,沿途青磚被露水洇得微潮。

這一路二人未乘轎辇,翠花便不得不陪他歇了好幾回氣。

行至長寧宮前的幾級臺階時,也只能自己先邁上去等着,再反手撈住他手腕,拉着他一級一級攀上來。

翠花自然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讓這男人認清,他如今這副身子,是真的經不起他再豁出命去拼一回了。

可看着他順從地任她“罰”,頸後衣領都被薄汗拿濕了幾分,她還是十分“沒出息”地心疼起來。

殿門一合,她就又紅了眼圈,恨聲道:“你舍不得傾盡大淵的将士去為你流血拼殺,我們不打了便罷,你狠不下心去拒絕三弟弟他們,我便替你去周旋,你明明已經做得足夠多了,自古哪來的那麽多忠孝兩全和不負蒼生,接下來你就自私些,好不好,也讓我自私些……”

最初最初,在白石村的山腳下撿到他時,翠花所期盼的,不過是簡簡單單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他走不遠,就大不了一輩子守在那方小小的院落裏,與他們的孩子一道,等着她每日賣完豆腐換了錢糧歸家,再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圍坐在炊煙袅袅的竈臺旁。

等到孩子們長大了,他們也老了,她仍能每日将他扶到院子中曬太陽,賴着他絮絮叨叨地操心子女婚事,說些張家長李家短……

翠花一直覺得,無論他們的身份如何變換,又身在何處,只要他們依然在一起,就沒有什麽過不好的日子。

可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始終陪在她身邊,而不是說不上哪一日,就會為了這樣那樣的理由,丢下她孤零零的一個人……

是,她同樣舍不得自己的母皇和父後,也不願看到大梁的百姓因郦媖的窮兵黩武而日漸民生凋敝。

可無論如何,她都不願拿自己的相公去交換這些。

在他眼中,也許有許多東西都比他自己的身家性命更重要,可他在她這裏,就是比整個天下都重。

大抵她骨子裏真的與郦媖是同一類人吧,只為一人不忠不孝,負盡天下這種事,她同樣乾得出來。

思及此處,翠花倏然擡眸,認真地望着他道:“你若執意以這種方式南伐,又一個不慎再出了什麽事……我沒有把握會如你所願,做好一個垂簾聽政的皇後,替你護佑大淵的一方平安,我只會傾盡所有,去與郦媖這個胞姐不死不休,直到我們中一個殺死了另一個,否則沒人會先停手。”

她這話,可再不像是氣話了。

只教裴懷徹的神色凝滞了一瞬,随即輕輕“嗯”了一聲,扶着桌案替她斟了一杯溫蜜水,默默遞到了她手邊。

他溫聲道:“哭了這麽久,喝點水潤潤喉吧,免得嗓子啞久了,回頭再疼。”

翠花直到臉頰上的淚珠砸進杯盞中,才意識到自己竟一直在哭。

這會兒不止喉嚨,連眼睛都被淚水浸得又腫又疼。

她委屈極了,哪裏喝得進他遞來的水。

只捏着粉拳在他胸膛上又捶又打,憤然道:“裴懷徹,你就是個沒心肝的負心漢!別人的家是家,咱們的家就不是了嗎?昭寧才三歲,你就要立她為儲,你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她可能要沒有爹了嗎?若笙更是連你長什麽模樣都沒認住呢……”

裴懷徹任她捶打,不躲也不攔,直到她打累了仍覺不解氣,又抓過他的手,憤憤地一口咬下去,他才輕輕“嘶”了口氣。

這般由着她發洩夠了,他才終于尋到了與她解釋的機會。

指腹輕輕蹭過她濕紅的眼尾,柔聲道:“我只說或許可以親率五萬騎去試試,又沒說要拼命,也沒說一定要成事……至于立昭寧,與其說是以防萬一,不如說我更是想借此改制,趁她和若笙還小,尋個契機早日将男女皆可為儲的制度定下來。總比等他們大了,群臣也催我立儲時,再無緣無故地強行推制,來得順理成章些。”

翠花的啜泣漸漸平息,顯然沒料到他居然是存了這樣一層打算,一時也吃不準他是不是在哄她,仍半陷在他掌側皮肉裏的齒尖松了松。

只剩櫻潤的唇還留在那圈滲着淺血絲的牙印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悻悻地把這只手捧回了自己的心口。

她的鼻尖和眼眶依舊一片通紅,竭力撐着強硬道:“只率五萬騎,用那般兇險的法子,還說不是拼命?若不能成事,你又如何?”

裴懷徹的眉峰淺淺一蹙,随即又松開道:“不成……就打到哪裏算哪裏吧。若潛入梁境時就有其中一兩隊人馬暴露了行蹤,那就全員立刻撤回淵境。若庸界天險攻不下來,便立刻再散成小股部隊,趕在對面的追截援軍集結之前分散目标撤退。後面也是如此……我又不是只會率軍強攻的,昔日只率八百騎,不也帶你們從湘京跑回來了嗎?那時我便将整個梁地能四散逃竄的路線都研究透徹了。”

翠花聽得目瞪口呆,難以置信道:“你好歹曾是大淵軍神,眼下仗還沒打,就先把自己敗軍撤退的法子都想周全了,你覺得合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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