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我們姐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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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我們姐妹…
裴懷徹對郦媖行此“清君側”之舉雖感意外, 卻也并非毫無防備。
他久浸權謀,深知風雨欲來時萬事皆有可能,故而早便針對公主府落入危局的可能周全布棋。
首先他早前遣去追蹤霓裳的, 并非他們府中的尋常仆從,而是特意向桑将軍借調的軍中斥候,皆乃行事利落, 善于隐匿, 極擅盯梢的好手。
之後他一面派人緊盯霓裳的動向, 一面亦為傳遞消息便捷, 另擇一人常駐于與公主府僅隔三條街巷的一處僻靜民宅內, 權作暗樁。
桑将軍知他心思缜密, 行事謹慎, 既點了人手, 便全權交予他調配安排。
而裴懷徹對那駐守之人唯一下達的命令便是,一旦公主府生變, 就不僅要即刻奔赴桑府報信,同時也務必交代項修擒住霓裳。
只要霓裳在手, 便如同握住了一枚尤為關鍵的活子, 不愁沒有斡旋的餘地。
自然, 為使桑将軍和項修等人明了此女的分量, 免去在緊要關頭猶疑, 他早已将郦媖與這“貼身婢女”之間悖逆倫常的關系坦然相告。
引得那位效忠大梁數十年的老将軍聞之直斥“荒唐”, 幾欲再度聯名朝中重臣上書, 懇請女皇明鑒,廢黜這般私德有虧,紊亂綱常的儲君。
彼時的裴懷徹頗費了一番唇舌方才将人勸止,如今步步為營, 終是等到了棋子落定的這一刻,稱得上一句算無遺策。
當郦媖眼見項修和桑傾辭竟将霓裳押至眼前時,她眼底的厲色驟然一凝,周身氣勢亦是一滞。
她再不敢令人妄動,只死死瞪向裴懷徹,杏眸中殺意翻湧,指尖按在刀柄上微微發白,恨不能立時将他碎屍萬段。
她齒關緊咬,一字字從唇間迸出道:“妖驸,枉你身為男子,為茍全性命,竟使人欺淩一介無辜的弱質女流。”
裴懷徹靜立不語。
他畢竟出身女子多囿于閨閣的大淵,面對這般指責難免一時未辯。
倒是自幼随父姊出入軍營,見慣飒爽女将的桑傾辭聞言,不由聽得一聲嗤笑,清亮嗓音不卑不亢道:“太女殿下此言差矣,恕傾辭直言,我大梁女子可為官為将,何來‘弱質’之說?況且殿下身邊這位,此前謀害淮驸馬在先,可是既不弱,也不無辜。”
郦媖面上一陣青白交錯,倒是對側被兵士以刀抵頸的霓裳未見多少懼色。
她似想攏一攏散亂的發髻,奈何雙手受縛,索性偏頭一甩,任由绾發的簪子墜地,一頭青絲如潑墨般傾瀉而下。
愈襯得她那張豔麗容顏妖冶,眼波流轉間目光越過衆人遙遙落向郦媖,唇邊似有若無,隐約含着一縷笑。
桑傾辭見狀蹙眉,厲聲斥道:“霓裳姑娘,你當我等此刻是在與太女殿下兒戲不成?未得允許,不得妄動,刀劍無眼,若損了你這張金貴的臉,可莫要後悔。”
霓裳卻恍若未聞她話中的威脅,眼尾微揚,轉而将那抹淺笑抛至桑傾辭道:“哦?先前桑大人對奴家那般兇,奴家還以為您厭極了奴家呢,原來您也覺得奴家生得好看呀!”
她說着,嗓音越發柔膩,摻了蜜似的:“那奴家便放心了,您既與太女殿下英雄所見略同,想來此事就不是沒得談了。”
桑傾辭喉間一哽,她到底年紀尚輕,涉世未深,只覺這話哪裏聽着別扭,卻尋不着駁斥的縫隙,只得抿唇不語。
不同于她,裴懷徹卻敏銳地察覺到,正是霓裳如是輕描淡寫地與桑傾辭周旋了幾句後,郦媖身上那鋒銳的殺氣,竟也随之緩去了幾分。
少頃,便是手腕一沉,收了佩刀,神情雖仍冰冷,再開口時語氣卻平穩了許多。
郦媖将深潭般凜冽的目光釘在裴懷徹面上,聲音已恢複了些許先前的倨傲:“讓他們放了霓裳,本宮即刻鳴金收兵,你應當明白,若真要與本宮魚死網破,你們誰也讨不得好。”
裴懷徹默然迎上她的視線。
他心中清明,郦媖并非虛張聲勢。
縱然她行止逾矩,發難在先,也終究她是女皇欽點的儲君,而他們是需對君王衷心的臣子。
他正是顧忌項修等人若要對她動手便要同擔犯上之責,才定下了這“先控霓裳”的計策,否則局面仍将被動,難有轉機。
于是他略一沉吟,聲線平靜無波地道:“人可以放,但請太女殿下稍安毋躁,臣這邊會立刻派人入宮,将今日之事的種種原委禀明陛下,殿下與臣既難以互信,不妨由陛下遣人來此做個見證,屆時殿下收兵,臣等放人。”
裴懷徹并非是擔憂自己放人後郦媖反撲。
她已經錯失了動手的先機,項修和桑傾辭如今率衆固守府中,縱不能傷她,亦絕不會容她再掀風浪。
但此事必須鬧大,唯有讓風聲毫無遮掩地直抵宮闱,傳遍皇城,女皇才無法暗中回護,再次為郦媖壓下事端,總得給翠花和他,以及滿朝文武一個交代,亦讓郦媖受其應得之懲。
這其中的算計,郦媖何嘗看不明白。
只是霓裳在他們手中,而他們縱然動不得儲君,傷及她的一個“婢女”也無關緊要,是以她縱有千般不甘,也只能暫且隐忍。
對峙片刻,她終是擡手,示意身後的私兵還刀入鞘。
然而,慣于一切盡在掌握的她亦非全然任裴懷徹拿捏。
既然一時走不脫,她索性翩然轉身,于庭院中的一方石凳上坐下。
略一沉吟,郦媖屈起指尖在冰硬的石桌上輕叩兩下,再擡眼時,神色已恢複了幾分先前的慵慢。
繼而便語聲閑淡地道:“從你派人入宮到回返,少說也得半個時辰,這段時候,淮驸馬就打算讓本宮在此乾坐着,連盞茶也吝于招待嗎?”
不得不說,郦媖的心性和城府,确非裴懷徹以往在大淵所鬥的任何奸佞權貴可比。
前一刻還厲聲叱罵“妖驸”,殺意凜然地欲将對面之人殺之後快,轉眼權衡利弊,摸清彼此籌碼,知悉事态難以挽回,竟能即刻寧定心神,甚至好整以暇地命人拖走處置了那具方才用來立威的兵卒屍身,仿佛先前的劍拔弩張不曾發生。
只是未等裴懷徹應答,見她居然如此泰然自若地讨要茶飲,一旁的郦璟早已按捺不住。
少年王爺手中的重劍仍未松,胸膛因怒氣起伏,厲聲道:“郦媖,你還要顏面嗎?殺上我二姐的府邸,傷她的人,還欲害她的驸馬,如今計窮末路,竟還有臉在我姐夫面前擺皇太女的架子!”
然而他的這番叱罵,郦媖只置若罔聞,目光仍凝在裴懷徹面上,淡聲道:“淮驸馬,管好你的狗,本宮喜靜,不樂意說話時耳旁盡是些野犬喧吠。”
她言辭如刀,将看待郦璟的輕蔑之意昭然若揭。
她深知郦璟能有今日脫胎換骨,全賴裴懷徹的步步為營,當真手段了得,竟拆得了她當年本以為已是萬全的沉重枷鎖。
故而在她眼中,郦璟不過是裴懷徹精心馴養,用以向她撕咬的惡犬,人被狗咬了總不能也去咬狗,還是得料理裴懷徹這個主人才是。
可裴懷徹又怎麽會任憑她如此折辱這位于危急關頭對自己舍身相護的少年王爺呢?
“妖驸”也好,“奸佞”也罷,他頭上既尚頂着裴子宴所安的謀逆重罪,便不會在意郦媖再給他多纂幾樁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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