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待我及第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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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待我及第歸
歲暮天寒, 绛珠公主府內暖意融融,舊歲的夜色被府外此起彼伏的煙火映得透亮。
裴懷徹如願讨到了最合他心意的“饋歲”年禮,而郦璟則又一次瞧見, 自家姐姐明明與姐夫在房中歇了個把時辰,再照面時,頰邊倦色卻更濃了幾分的模樣。
只是如今的少年王爺, 心下已懵懂知曉了此間緣由。
便并未多言, 只任由翠花挨在裴懷徹身邊坐着, 自己則裹了氅衣, 在庭院裏跑前跑後, 親手點燃一筒筒煙花, 放給姐姐姐夫看。
三更的餃子下肚, 便算是踏進了簇新的年關。
裴懷徹憐她困乏, 今夜便不再鬧她。
翠花得以安心蜷在他單薄卻有力的懷抱裏,嗅着他寝衣間熟悉的清冽氣息, 一夜無夢,睡得格外香甜。
年節方過, 因着裴懷徹二月中便要赴春闱, 女皇早在宮宴便有口谕, 接下來的這一個多月, 他不必再費心教導翠花和郦璟課業。
讓他們姐弟二人自行溫習舊日所學, 莫要荒廢便可, 好令他能全神貫注, 備考應試。
翠花可是個靈透的公主,豈會聽不出母皇的弦外之音?
閑來無事,她翻看他案頭堆積的,對她而言仍顯艱深的科考卷宗時, 就忽而托着腮擡眸,眼中流轉着俏皮的光:“相公,你覺不覺得,母皇如今……倒像是怕你考不中似的?”
裴懷徹憶起女皇提及此事時那複雜難辨的口吻,不由搖頭失笑,将她攬近些,低嘆道:“君無戲言,我若落榜,她既不能食言收回成命,又受不住你再跑到她面前哭哭啼啼,豈非兩難?”
翠花眨眨眼,笑意染上眉梢,直白道:“我看呀,是母皇漸漸瞧出,我誤打誤撞招來的這場姻緣,有多麽可遇不可求,真要她費心替我張羅,才尋不到第二個如你這般,不僅沒有一處不出色,還頂頂合我心意的驸馬?”
她話中毫不掩飾自己的得意和滿足,明明尚是冬日,卻似甜暖春風般,直吹得裴懷徹心坎溫軟。
他眼中漾開細碎柔和的光,瞧她撚了顆蜜餞喂來,便從善如流地張口含住。
清甜的滋味頃刻在舌尖化開,可于他品來,眼前小娘子笑靥如花,分明比蜜餞更要甜上幾分。
值得一提的是,裴懷徹因備考之故,而不得不暫擱指點郦璟武藝一事,也意外牽出了另一段機緣。
正月初十那日,随項修過公主府走動拜年的桑傾辭主動提出,若郦璟願意,閑暇時亦可随她去軍中習練,剛好也能給教頭們長長見識。
桑傾辭與郦璟已是十分熟稔。
先前每次來教翠花騎馬,明明半日便可結束的課程,她總是不知不覺就在府中流連整日,餘下的光陰,多半是耗在了郦璟的西廂院。
少女或許尚未明晰覺察到自己的心意,但郦璟于習武一道天賦極佳是事實。
桑傾辭只覺與他切磋劍招酣暢淋漓,過招累了,并肩閑談,少年王爺腦中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也總引得她笑語頻頻,深感與他相處,是件極有意思的事。
今日亦是如此。
尤其是從翠花口中得知小筆随柳清姿回家過年尚未歸來,她幾乎是放下年禮,寒暄幾句後,就熟門熟路地尋郦璟去了。
項修在客堂看得分明,畢竟是已經成家立室的人,縱使一度覺得郦璟的心智只有六歲,未曾往那方面多想,卻架不住郦璟近來成長頗快,言行舉止間也日漸顯露出屬于十六七歲少年的清朗鋒芒。
加之他又從自家娘子處聽聞,桑傾辭竟還與郦璟有過一樁被女皇欽點娃娃親的舊話,就不由令他懸了心。
總覺得任由兩人繼續這般親近下去,怕是容易生出些“了不得”的枝節。
眼見桑傾辭喚都喚不住地徑直奔着郦璟的西廂院去,項修同翠花和裴懷徹的閑談便頓了頓,面上憂色再難遮掩。
顧及翠花向來疼惜這個魔丸弟弟,項修并未立時開口。
直待翠花起身,去到客堂外吩咐下人備置午膳的間隙,他才略顯遲疑地對着座上安然飲茶的裴懷徹道:“王爺,有件事,您與公主或許尚不知情……其實,傾辭那丫頭,幼時曾與瑾王殿下……有過口頭上的娃娃親。”
這樁在今時今日看來無異于荒誕戲言的指婚,項修想當然地以為,當了十年魔丸的郦璟決計不會記得,公主與王爺更加無從知曉。
不料裴懷徹只是淡淡擡眸,呷了一口盞中清茶,薄唇微啓,語氣平靜無波地道:“哦,所以呢?”
項修見他反應如此平淡,心中更急,忙道:“臣的意思是……是否該讓瑾王殿下與傾辭丫頭稍微避嫌?那丫頭眼看也快十六了,再過兩年總要議親,若将來夫家知曉她曾與有過娃親之誼的瑾王殿下過往甚密,只怕易生芥蒂。”
他深知岳丈與娘子疼愛桑傾辭,一時心急,話便說得欠缺思量。
否則以其追随裴懷徹多年的經歷,本該從王爺那過于淡漠的反應中,窺出幾分端倪。
事實上,他早前也曾私下委婉提醒過桑傾辭,可那丫頭卻渾不在意,依舊是我行我素,只道她與郦璟已是朋友,若将來議親,那人家連她與投契朋友的交往都要管束,不嫁也罷。
這叫項修如何安生?
須知當初提議讓桑傾辭定期來公主府教習翠花騎術的正是他自己,若真因此誤了桑傾辭的姻緣,他實在不知怎麽向娘子和岳丈交代。
然而他吞吞吐吐地說完,客堂內卻靜得只能聽聞更漏滴答,半晌未等來裴懷徹的回應。
項修不明所以地擡眼,竟在裴懷徹唇邊捕捉到了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裴懷徹放下茶盞,瓷器與木幾輕觸,發出一聲輕響。
繼而總算聽不出情緒地開口道:“項将軍,你是嫌棄本王的妻弟,配不上你的妻妹嗎?”
項修一怔。
裴懷徹素來待下寬和,眼下這不輕不重的寒涼語氣,無疑昭示着他已是心中不悅。
若非顧及門外尚候着公主府的下人,項修幾乎要當即跪地請罪了。
他嘴唇嗡動,終是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試探,小心翼翼問道:“王爺,您與公主……莫非早知此事?難道是瑾王殿下他……您也樂見其成?”
裴懷徹只靜望着他,并未颔首,但那毫無半分緩和的面色,已是最明确的答複。
郦璟不但記得,而且還如實告知了姐姐姐夫,更可能的是……一直就對桑傾辭存着份懵懂的心思。
而公主與王爺,恐怕也不僅是知曉,甚或是樂見其成,乃至暗中推波助瀾。
想來正因如此,公主初見桑傾辭時才滿面盈然的笑意,後來聽聞桑傾辭對郦璟的劍法感興趣,索性直接将人引去了郦璟院中,讓她觀郦璟練劍……
想通此節,項修頓時如坐針氈,左右為難起來。
一邊是對他有知遇之恩,他也曾立誓生死相随的主君,于情于理,但凡王爺有所求,他自當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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