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十五的公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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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十五的公主
從權傾朝野的攝政王, 到鄉野之間的布衣村夫,再至如今這大梁國的公主府驸馬。
裴懷徹小半生浮沉,經歷過的事情不可謂不多, 卻還真是平生頭一遭,收到女孩兒專寫與他的情詩。
淵國與梁國的風氣不同,民間雖也偶有如翠花和他這般, 女子招贅夫君的情況, 可越是高門貴女, 往往也越是矜持守禮。
通常不會将兒女情長擺至臺面說, 更枉論直接向心儀的男子表露心跡, 唯恐落得個輕佻的名聲, 不僅誤了自身姻緣, 更累及家門聲譽受損。
更何況, 他還曾是執掌朝綱整整十二載,手握滔天權勢的攝政王。
昔日有意攀附他的女子及其背後勢力家族确然不少, 可多半都是由父兄出面,于他面前委婉褒揚, 再旁敲側擊地試探他的态度。
何曾有人敢如她這樣, 單憑一腔小女兒家的天真爛漫, 就如此直白地将情詩送至他案前?
不過如今看來, 那些人倒是通通失策了。
當這張紙箋呈着她一筆一劃寫好的情詩撞入他眼簾, 裴懷徹确有一瞬怔忡。
随即心底卻漫開了一層連自己都未有預判的受用, 本想刻意板起臉, 端出一副嚴師的架子,管教她習字不專,奈何唇角一絲笑意如何都壓不下去,眉目舒展, 隐有微光搖漾。
于是那訓誡的話音,不自覺便染上了三分無可奈何的寵溺。
他眉梢微揚,語氣間根本攢不出責備的意思:“看來對于公主而言,臣夫布置的課業還是太輕了,竟讓殿下尚有餘暇,同旁人學起這些來。”
原詩後句本是“心悅君兮君不知”,她只粗淺地改了一個字,連亂了整句的聲韻都不自知。
裴懷徹便以為,定是她閑暇時偷偷去問了郦璟,央着她那同樣不谙多少文墨的弟弟,幫忙鼓搗出了這句勉強可合語意,她也每個字都能認能寫的情詩。
不料翠花卻将下巴颏一揚,不服氣地反駁道:“怎麽就非得是和人學的了?難道不能是我自己瞧見時有心記下,又自己琢磨着改的嗎?”
說罷,她已在桌案上那摞書本中翻找起來,不多時,便從中間偏下處抽出一本《情詩三百首》。
繼而又理直氣壯地續道:“不是你說的嗎?我學會的字一日比一日多,不妨去随意翻看些雜書,若發覺自己逐漸能連字成詞,再連詞成句,就有助于增長學習的趣味和勁頭?”
裴懷徹确實未曾想到,她才随自己學了不過十日,認得的字也尚不足百,竟真能憑借一己之力尋到這句詩,還曉得改動一字,令其在恰到好處的情境裏“學以致用”。
他将信将疑地接過書冊,信手翻開,卻見整本書頁上,凡是她已經學會的字,皆被她用朱砂筆觸認真地圈了出來,直至昨日他所教授的“君”,“悅”等字。
想來她是每日學會了新字,便會來此書中尋覓圈畫一番。
昨日剛剛湊齊了這第一句,又懵懂讀懂了其中的意思,才急急改了那個好像與他們境況不相符的字,忙不疊地寫給他看。
裴懷徹心中湧起暖流,既訝異于她能基于自己教授的法子進一步自學自悟,當真頗有巧思,又覺着她似乎将這份伶俐用偏了地方,畢竟她自己選來的,是這本《情詩三百首》。
他不禁好笑又無奈,輕聲嘆道:“這書原本就在咱們府裏?”
他記得清楚,公主府的書庫中多為啓蒙典籍。
大抵是女皇當初為她布置府邸之時,心中便已存了日後須為她延師教導的打算。
不求将她錘煉得如何出口成章,文采斐然,但至少她身為天家子女,總不能一直目不識丁,讓他們郦氏皇族這一代生生養出一個半文盲。
總之,他是沒印象在府中瞧見過此書,更不認為有誰會明知她正處于識字開蒙的時期,卻特意将這種于她學習無益的書塞到她手裏。
翠花倒毫無遮掩之意,以手托腮,笑盈盈地望着他強作嚴肅的模樣。
她嗓音嬌脆地道:“自然不是,聽你那日說可去翻些雜書,我便帶着寶钿去書庫瞧了一圈,讓她将那些書大致都是什麽內容講給我聽,我聽來聽去也沒尋到感興趣的,就和她交代了我的需求,讓她去外頭書肆幫我買來的呀!”
裴懷徹眼底那點刻意凝起的沉肅,終是在她明媚的笑靥中化開,漾成一片溫柔的寵溺。
再開口時,竟是連語氣都端不起來了:“你感興趣的就是這些情詩?肚裏的墨水未見攢下多少,心思倒先往風月裏鑽,就不怕陛下知曉,怪我誤人子弟,将你教得‘不務正業’?”
翠花卻半點不慌,坦蕩回道:“你正經教我認的字背的書,我不是也沒耽誤過嗎?再說我記了情詩,又沒去外面亂勾搭,不過是寫來哄我的驸馬開心,怎麽就算不務正業了?”
裴懷徹忍俊不禁,搖頭失笑道:“堂堂公主,将給驸馬寫情詩當作正經事?”
翠花亮晶晶的杏眸望進他眼裏:“你不僅如今是我的驸馬,将來還要做我們大梁的臣子,我讓你心情舒暢,心寬體健,不也是助你日後更好地為母皇分憂,給大梁的百姓造福嗎?”
裴懷徹只覺自己在她明媚的笑顏中潰不成軍,終得屈指,輕輕刮過她挺翹的鼻梁:“才學了這幾日,詭辯的功夫已長得如此厲害,待你真能識文斷字,通讀詩書那日,還不知得練就怎樣一副伶牙俐齒。”
依照女皇的要求,翠花每月月底都需入宮禀報學業進度。
畢竟此前兩年,裴懷徹與她朝夕共處卻僅僅教會了她書寫自己的名姓,女皇總要确認由他教導是否當真可行。
而這頭一個月過去,翠花的進境着實令人驚喜。
不僅面對女皇的種種考較皆能對答如流,入宮前一日,她更是靈機一動,遣人将一篇親手所書,彙報學業進展的短貼呈至女皇的禦案之上。
其實那帖子尚不足百字,字跡雖工整認真,卻也處處透着稚嫩。
可女皇閱罷,又親自考了女兒上書的功課內容,還是頗感欣慰,頒下賞賜以示鼓勵之餘,也詢問起了裴懷徹的近況。
留翠花在宮中用膳時,女皇先執箸與她聊了幾句家常,便将話鋒轉到了裴懷徹身上:“過幾日便是冬至,你那驸馬……沒又鬧什麽病吧?若是身子不濟,讓他歇息幾日也無妨,免得又病倒了,你回頭還要到朕跟前來哭鼻子。”
翠花清楚上回在女皇面前又哭又鬧,到底失了些分寸,此刻便笑容甜軟,乖巧應道:“母皇,兒臣曉得自己任性了,您放心,府中滋補的藥食不斷,炭火也燒得旺,已将養得他比起往年好上許多了,如今不過是溫書備考之餘,再抽空教導一下兒臣和三弟弟,費不了他多少心神。”
女皇微微颔首。
她豈會聽不出,女兒此言除了應答,分明更是在強調她那驸馬有多能乾,替人表功的意味溢于言表。
不過倒也算不得她“情人眼中出西施”,反正自己昔日為她遴選的驸馬人選裏,确是找不到這麽一位,能這般舉重若輕地将幾樁都屬不易的事情安排得如此妥帖周全。
一餐午膳用畢,女皇擱下銀箸,接過宮人遞上的清茶,似又想起了什麽,狀若随意地問道:“對了,你當初非要朕答應,欲帶着璟兒一同進學,他……近來如何了?”
這話問出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剛好說到了這裏,便随口一提。
翠花自然堪不破女皇刻意遮掩的心思,只是提及近日相處起來更加親近郦璟,眸中的笑意愈深了幾分:“三弟弟也學得極好呀!不僅習武方面頗具天賦,相公講授給他的兵法韬略,也總能一點即透。”
女皇的眸色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唇畔似有話語将出,最終卻未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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