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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兒臣就是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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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兒臣就是不

柳清姿雖然只是負責女皇禦前護衛的女官, 卻也曾被女皇送入軍中歷練兩年,是正經行伍出身的武官。

她自然清楚那位堪稱大淵立朝以來第一軍神的煊王,麾下的行軍長史之位, 絕非尋常人可居。

直到小筆與她細說這些時,她才恍然明悟,難怪先前面對她那些明裏暗裏的算計和刁難, 裴懷徹始終能應對得從容不迫, 游刃有餘。

連翠花這個自幼在邊陲鄉野長大的公主, 歸朝後亦舉止有度, 未見半分惶惶不适之态, 想來這其中, 定然少不得裴懷徹潛移默化的悉心引導。

抛開郦璟和小筆的确受了他不少指點不提, 柳清姿在知曉了裴懷徹的“真實”身份, 又得見他步步為營處置掉陸摯的手段後,心中也是對他生出了幾分感佩和愧意。

歸京途中, 她在前半程時幾乎無日不在思量,該如何才能說服翠花, 甩掉他這個注定會觸怒女皇的“累贅”。

他那樣敏銳的人, 不可能看不穿。

然而待他後來漸漸成為了整個公主府的主心骨, 連溫儀國公主的次子都不是他的對手。

分明是若想發難, 她根本就沒有招架之力。

他卻始終未對她表露出半分報複之意, 甚至在頗為敬重他的小筆面前, 也只溫言道他和公主确實承過她不少照顧, 只叫小筆不必因如今受到他們的關照而惶恐。

柳清姿明白,裴懷徹應是本就不欲同她計較。

可她還是斂袖垂眸,語帶慚愧地道:“怪我有眼不識泰山,跟在女皇陛下身邊這些年, 未煉出幾分識人辨勢的眼力,反倒只長了些仗勢欺人的威風。”

裴懷徹卻并未流露出絲毫得理不饒人的意思,只語氣謙和溫潤地道:“柳大人言重了,昔日您見到我時,我已經成了個雙腿重殘,落魄入贅的鄉野村夫,大人為公主考量,疑我貪圖富貴,恐公主帶我回京觸怒天顏,不過是忠于職守,不願辜負女皇委以的重任罷了,莫說在下,便是公主,也從未因此責怪于您。”

柳清姿聞言,又轉向翠花再行一禮:“淮長史胸懷寬廣,公主亦明理豁達,請二位放心,臣已将來時路上的種種如實禀明陛下,陛下洞悉實情,已了然了淮長史的心性為人,正是因此,态度才漸趨緩和的。”

言罷,她不再多留,欲起身告辭,入宮複命。

她沒再畫蛇添足地囑咐什麽,心知在這宮闱中如何行事,裴懷徹該是比她更加思慮周全的。

待柳清姿離去,殿內一時靜下。

裴懷徹覺察到身側的小娘子呼吸微促,便無聲一嘆,擡手輕覆上那只不覺間已攥緊了衣袖的小手,指尖溫存地撫了撫她繃緊的指節。

經過了這五日光景,他确已将事态重新扳回了自己的掌控範圍內。

故而他話音落得輕緩,聲線低醇地道:“莫慌,相公心中有數的,女皇陛下是真心疼惜你,不會特別為難我們的。”

話雖如此,明日入宮該有的交代,卻仍不能可少。

他将指尖在她掌心輕輕一點,引來她的擡眸注視,才繼續道:“設計逐走陸摯的是我,意圖維護包庇我的是你,明日面見陛下,她起初勢必不會給我們什麽好臉色。”

翠花剛剛才稍松的眉眼瞬間又凝起憂色,長睫輕顫,唇輕抿着道:“我還沒見過母皇發火呢……你這麽說,我又怕起來了。”

裴懷徹指尖微蜷,在她溫軟的掌心微微一勾,似撩撥又似安撫:“往後你都是公主了,天下子女,哪有沒惹過父母生氣的?也不必怕,她說幾句重話,我們安靜聽着便是,你只需記着,她未真正下令懲處我,你就不必急着攔阻,更不可一味向着我。”

翠花似懂非懂,凝神想了片刻道:“這倒像是尋常人家的女兒嫁了人,女婿哪裏做得不周到,惹了岳父岳母生氣似的,為人父母的,總不樂意瞧見女兒一嫁了人,就只顧着胳膊肘往外拐。”

裴懷徹聲線溫醇,寵溺道:“是差不多。”

言至此處,不知這話又觸動了小娘子的哪處小心思,待到方才的不安褪去,她竟緊接着眉眼一彎,不由分說地湊近至他面前,鼻尖幾乎蹭上了他的面頰。

裴懷徹猝不及防,怔了一瞬,旋即失笑,擡手輕輕刮了刮她的鼻梁,笑道:“又怎麽了?”

翠花軟聲軟氣地道:“想起了咱民間的一句老話呀,‘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你說……這個道理會不會也是差不多的?”

裴懷徹被她這通質樸直白的期盼惹得笑意更深。

他擡手将她鬓邊一縷散落的發絲攏至耳後,指腹撫過她飽滿的耳垂,溫聲道:“那咱們就盼着這話放之四海皆準,女皇陛下瞧我這個女婿,也能一日比一日順眼。”

這一夜,翠花心中擱着事,睡得并不安穩,夢中總無意識地往裴懷徹身邊蜷靠。

裴懷徹 向來睡眠淺,兩次被她鬧出的細微動靜擾醒,昏朦燭光下,只見她黛眉輕蹙,唇間呢喃含糊,便輕輕嘆了一聲。

他側身将她攬入懷中,掌心一下一下撫過她的脊背,在寂靜的夜裏低語輕哄,直到她眉頭漸舒,呼吸漸勻綿長。

次日天光未透,窗紙才泛出一層淡淡的青灰色,二人便先後醒了。

依着這幾日裴懷徹宿在她房中的習慣,先由翠花幫着裴懷徹整理衣冠,束發着履,待他收拾妥當了,才喚寶钿入內伺候她梳妝。

寶钿作為翠花的貼身丫鬟,本來已經熟悉了這樣的安排,可當她今日捧着一襲月白繡玉蘭的襦裙踏入寝殿時,卻還是驀地在門檻處頓步,怔怔望着那輪椅中的俊美公子,半晌忘了言語。

往日裴懷徹在府中,多只着款式樸素的常服,又因久病纏身,眉目間總凝着幾分病氣帶來的清寂寥落。

而今他這一身宮制錦袍,以天青缂絲為底,暗紋在晨光下流轉如靜水微瀾,竟恰到好處地為他過分蒼白的面容添上了一層溫潤氣色。

只襯得他面冠如玉,清俊無雙,清瘦的身形月下青竹般挺拔修雅,便是放眼寶钿見過的世家公子,也無一人能擁有更甚于他的清貴風華。

翠花見她呆立失神,不由抿唇輕笑道:“寶钿?”

寶钿這才回過神來,頰邊微熱,忙垂首入殿,将衣裙輕置案上,恭聲道:“公主恕罪,奴婢失儀了……只是淮爺今日這般裝束,實在與平日不同,叫奴婢一時看怔了去。”

翠花聞言,倒也沒有苛責之意,只在眼尾漾起小小的得意:“是嗎?我瞧着倒是和平時一樣俊,這可是本公主一眼相中的相公,什麽時候都是天底下最出色最好看的郎君。”

待翠花說笑罷,寶钿也穩了心神,上前為她梳妝。

既要入宮請罪,姿态還是需放低些的,翠花便擇了這身溫婉雅致的衣裙。

寶钿手法靈巧,為她绾了個垂鬟分肖髻,斜插一支珍珠點翠的赤金步搖,再薄施脂粉,點了朱唇。

妝成後,翠花對鏡自照,鏡中人當真眉目如畫,端莊中亦不乏渾然天成的清豔,姿容皎皎。

她轉身面向裴懷徹,眸光瑩瑩地道:“相公覺得如何?”

裴懷徹與她目光相接,唇邊笑意輕泛,将适才她誇他的話,也回得鄭重溫柔:“娘子金枝玉葉,麗質天成,亦未有一刻不美,為夫能得娘子垂青,實乃三生修來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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