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他終究是個外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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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他終究是個外人
沈若宓覺着趙元清是個充滿了神秘感的人。
她明明應該讨厭他, 但見他臉上那溫和柔軟的笑意,竟也忍不住同他一般揚起了嘴角。
意識到這一點,她心中既驚訝又疑惑, 眼中的笑意也漸漸淡了去。
不過細說來, 就當初替表姐打官司那件事上, 趙元清最後的判決是十分公正且大快人心的。
她有許多話想問趙元清。本想尋個清淨地方避開人問一問, 但一想到裴翊指派來保護她的那些侍衛, 又微微蹙了眉。
也不知道為什麽,雖然這些侍衛保證了她的安全, 但她每次出門身後跟着這許多人, 叫人心裏也是煩悶得很。
尤其是她每每與人說話時, 這些侍衛也要探頭探腦地湊近來聽,令她有種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被人窺視的感覺。
其實沈若宓很好奇趙元清為何肯舍命救沈皇後,畢竟趙元清與沈皇後和沈家在朝中有夙怨是人盡皆知之事, 說是勢不兩立也不為過了。
沈若宓還聽說當年趙元清是不折不扣的賢妃黨, 根本不同意立她的姑姑為後,在興啓帝力排衆議立姑姑為後之後,還上書罵沈玉萼是魅惑君主的妖後, 氣得興啓帝将他連貶三級。
當初她替表姐方蘅打官司, 想必看她的第一眼,趙元清就認出了她和沈皇後的關系,不顧她的冤屈便将她從順天府趕了出去。
是以眼下沈若宓迷糊極了,趙元清到底是厭不厭惡沈家人?
想不明白,人多眼雜,話也不好問出口,她只得作罷,憶起那日他救沈皇後時也受了傷, 便将袖中随身攜帶的創傷藥送給了他。
正交談着,耳旁傳來那熟悉的、沉而穩的腳步聲。
趙元清見是裴翊,沖他略一點頭問好。
“多謝縣主,如此,臣便先行告退了。”
沈若宓颔首,目送着趙元清走遠。
“夫人在與趙大人說什麽?”
裴翊頓了一下,“我以為自替表姨打過官司之後,夫人極厭惡他,怎麽适才卻見你與他似乎交談甚歡?”
裴翊那雙鳳眸卻如刀般尖銳地審視着她。
“他是一個為民請命的好官,乃大周子民有目共睹之事,政見不合而已,我又非仇視于他。”沈若宓說。
對于曾有龃龉的趙元清她都能摒棄前嫌,為何對他便不能呢?
直過了好一會兒,她聽見裴翊淡淡說道:“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二人都沉默着。
沈若宓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時不時向他掃過來。
她總感覺,裴翊是想讓她告訴他真相。
不錯,先前她表現得極厭惡趙元清,如今又贈藥,看起來的确不大正常。
告訴裴翊趙元清不顧性命救了沈皇後嗎?還是告訴他,她覺得自己的姑姑和她的政敵之間好像有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關系?
她連考慮都不會考慮,絕無可能告訴裴翊什麽。
即便裴翊舍命救了她,即便這次密雲秋狝兩人的關系前所未有的輕松和諧,即便他是她女兒的父親,他終究是個外人。
她不可能把把柄主動送給一個外人,令自己的姑姑置身危險之中。
這夜,沈若宓終于徹徹底底地理解了同床異夢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翌日一早,車隊啓程。
屋裏無人,臨出發前,裴翊整理好儀容,坐在沈若宓的梳妝鏡前,看着鏡中的男人。
一雙狹長的鳳目,窄瘦容長的臉,懸膽x鼻下是兩片淡紅微厚的唇,大概是由于唇線過于地平直,以至于看起來多了幾分冷峻的味道。
因着這幾日的秋狝暴露在烈陽之下,他的皮膚黑糙了不少。這不是因為他本來就黑,而是被曬黑的。
也許是太黑了些,男人雖然不好傅粉打傘,太黑了似乎也不太招人喜歡。
但那個趙元清,自從認識他,他便一直都是那樣的黑瘦。
裴翊蹙着眉。
與他相比,那張臉實在平平無奇,乏善可陳。
忽然他冷笑了起來。
桓易簡倒是白,白嫩得跟個女人一樣。
聽到門外沈若宓的腳步聲,他打斷了思緒,起身走了出去。
天空陰沉沉的,仿佛醞釀着一場連綿秋雨。
空氣中彌漫着濕潤的土與青草氣息,雁聲陣陣,風一吹,從遠處望去密密麻麻的翠色山林宛如松濤般波動起伏。
山間微冷。
沈若宓坐在馬車裏,裹着身上的毯子,凝視着離她越來越遠的雲峰山。
這将近一個月的秋狝終究是過去了,她心內竟還有些不舍。
雖然她十分思念女兒菱姐兒,歸心似箭,但當身處于遼闊的草原,翠色如蔭的密林中,馳騁于撒蹄狂歡的馬兒背上時,她好像一只自由的、不受任何約束的鳥兒。
而那即将到達的定國将軍府,卻是一座壓得她喘不過氣的牢籠。
每日的晨昏定省,府中大小事宜,錯綜複雜的關系,都逼着她于人前做一個賢良淑德的婦人。
想到此,她便有些悶悶不樂。
傍晚儀仗駐跸于官道旁的行宮之中,第二日一早用完早膳便繼續上路了。
沈若宓走到馬車邊,剛準備上車,素娘突然神神秘秘地說:“奶奶猜我剛在行宮門口看見了什麽?”
“什麽?”沈若宓不解。
“奶奶看這是什麽?”素娘掀開簾子,笑吟吟道。
沈若宓定睛一瞧,只見馬車裏放了個小竹籃,竹籃裏面鋪着一件素娘的舊衣服,一只橘黃色十分瘦弱的小貓咪可憐兮兮地趴在那柔軟的衣服裏,左腿纏着繃帶,看樣子是受了傷。
見二人看向它,張開一口小嫩牙朝兩人弱弱地叫了起來。
“喵嗚……”
沈若宓很喜歡這只小貓兒。
她還在鄉下住的時候,褚氏養過一只黑白花色的貓兒,那只貓兒活潑好動,時常喜歡上房揭瓦,鑽進她的被窩裏搗亂。
可惜後來走失了,再也沒有回家。
褚氏很傷心,打那之後就再沒養過貓兒。
素娘在一旁解釋道:“我看見它的時候,它的左腿已經瘸了,估摸着是被馬車壓斷了腿,瞧着怪可憐的,又想起姑娘喜歡這小東西,就給它上點藥抱了過來。”
沈若宓心疼地将那小貓兒抱到懷裏,雪茜忙說:“奶奶小心,別被這小畜生咬着!”
畢竟許多年沒養過了,沈若宓也有點害怕被咬。
這小東西大概也知道自己是只沒爹沒娘要小貓兒了,是以對衆人的撫摸幾乎是百依百順。
剛開始它似乎還有點兒害怕,睜着一雙大眼睛謹慎地打量着四周。
等素娘從荷包裏拿出她剛從行宮的膳房順走的小魚乾,它瘸着腿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舔了兩口,旋即便饞得迫不及待大口津津有味地嚼了起來。
這小貓兒一時将梅氏、曹氏、崔氏和潘寶珍都吸引了過來。
梅氏和曹氏不怕這貓兒,親熱地過來湊趣,崔氏雖性子清冷,但未出閣時家中也養着貓兒,故而也想過來湊個熱鬧。
潘寶珍卻拉住崔氏道:“一只又瘦又醜的小畜生有甚好看,終究是上不得臺面的玩意兒,丹娘,你過來幫我瞅瞅我明天回娘家戴什麽頭面。”
潘寶珍拉走了崔丹娘。
沈若宓知道潘寶珍是在譏諷她。
曹氏挺尴尬,梅氏則很是不悅,直接白了潘寶珍一眼,心中罵她事兒精。
潘寶珍這個人,連自己的長輩都不給面子。
沈若宓笑着道:“是瘦了些,喂喂便胖乎了,我從前也養過一只貍奴,是黑白花色的,我娘給取名叫判官。”
梅氏笑道:“怎麽叫判官,好生有趣的名字!”
沈若宓道:“說是它額頭上的黑斑像判官的管帽,平日裏又是鎮守家宅的一把好手,這可不就是個判官嘛!”
衆人聞言都哈哈笑了起來。
潘寶珍掀開簾子恨恨地看着馬車外圍在一起的三人,梅氏已經幫那小畜生取好了名字,叫什麽元寶。
崔氏未出閣前便和潘寶珍相識,見狀她勸道:“阿珍,你何苦自己氣自己?”
詹茗薇也說:“二嫂嫂說得對,三嫂嫂若嫌煩,咱們聊自己的,不搭理她們便是了。”
潘寶珍卻氣沖沖地說:“你們兩個不知,她們簡直實在欺人太甚,合起夥來欺負我!大伯受傷,是我們主動讓出帳子來給她住,我想給我弟弟阿彥在羽林衛謀個職位便去求她,誰知她不僅将我羞辱一番,還動手打我……”
崔丹娘心道:二爺也在羽林衛當差,你去求二爺二爺婉拒了你,去求大嫂大嫂也拒絕了你,你就沒想到興許是你自己的緣故嗎?
詹茗薇心裏也想:那帳子分明不是你願意讓出來的,現在好倒成了你好心好意!
只是這些話兩人面上又不好說,崔丹娘卻半信半疑地道:“大嫂一向為人謙和,她不能動手打你吧?”
“豈能有假,她……她根本就是裝的賢良淑德!”
潘寶珍又纏着崔詹兩人抱怨了好一會兒,崔丹娘雖是性子孤僻些,但她也沒想過要把沈若宓、梅氏和曹氏都得罪淨了,那梅氏又是她的婆母。
是以好容易聽潘寶珍說完,崔丹娘趕緊找個借口說車裏煩悶,去了另一輛馬車上。
倒苦了詹茗薇,為了讨好這個未來的姑姐,她不得不說了許多違心的話勸慰潘寶珍許久。
卻說車隊從淩晨出發,到晚夕終于到了家。
一進門就看見長公主身邊的崔媽媽在照顧菱姐兒。
原來得知兒媳和兒子即将歸家後,長公主便将菱姐兒送回了芳菲館。
一進屋,沈若宓就迫不及待地抱起了朝她笑着撲過來的菱姐兒。
崔媽媽說,她剛離開的那幾日,菱姐兒因為太想她哭了幾回。
好在她從前時常入宮陪沈皇後,有時夜裏也不會回來,菱姐兒被崔媽媽、長公主和太夫人輪番哄着,漸漸就不哭鬧了。
老人帶孩子嘛,就溺愛多了。
只是菱姐兒每天都會問起她什麽時候回來。
但沈若宓也沒有辦法,她是皇後的侄女,沈皇後一句話,為了沈家的體面,她得時常陪在沈皇後身邊。
尤其是在無意得知沈越有殺她之心後,她日後更要謹小慎微。
沈越與她,不是她死,便是他亡。
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比武她比不過沈越,論陰謀詭計,她更不及沈越萬分之一,目前唯一能制衡沈越的法子,便是讨好沈皇後。
最好能借沈皇後與興啓帝之手,除掉沈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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