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一章 你想救他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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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一章 你想救他嗎
意識像是沉入深海, 不斷下墜,有道不算陌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低聲蠱惑。
不。
她拒絕得很乾脆。
虛妄空間中, 明燭緊阖着雙眸, 破碎的心髒處湧出絲絲縷縷的赤色, 逐漸交彙,像是在生長。
鬥轉星移, 天地間悄然換過兩個春秋。
河面冰層化凍,冰下河水湧流, 在低窪處沖上塊毫不起眼的石頭。
随着石頭化作黑霧,原地憑空多出來了個人, 衣上大片血跡凝固, 泛着陳舊鏽色。
黑霧在她手上化作戒環, 黯淡了下來。
只是多出來個人,對于遼闊草原來說不會有什麽影響, 枯黃的草葉抽出新綠,原野一望無垠,遠處能看到幾頭散漫走過的牛羊, 風景如舊。
直到衣袍簡陋的奴隸少女抱着粗陶罐趕向水邊,終于注意到倒在荒草叢中的身影,腳下一頓, 露出遲疑神色。
她在猶豫後, 還是放下陶罐, 小心上前查看情況。
伏在荒草叢中的人看上去年歲和自己相差不大, 褴褛的衣袍被血污得不成樣子,分辨不出是什麽來歷。
等目光落在那張臉上,在剎那驚 懼後, 奴隸少女臉上閃過同情。
呼吸聲輕若游絲,但她還是聽到了微弱的心跳,好像還活着……
說不定還有救……
在猶豫後,她終究做不到将人丢在這裏不管,蹲身将人背起,又抱着陶罐,往氈帳的方向趕回。
“桑瑪,你怎麽又撿了人回來?!”不修邊幅的中年男人披着皮毛縫成的寬大袍子,頭發和胡子都糾纏成一團,沒好氣地質問。
自己都要吃不飽了,還又帶了張嘴回來!
奴隸少女喏喏應着,低着頭道:“要是不管,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兇獸叼走了……”
“巫,她還有氣,說不定有救。”
被稱為巫的人雖然數落了她一番,最後還是同意了将人放在自己的氈帳裏。
“她流了這麽多血,怎麽沒看到出血的傷口?臉上手上這些痕跡,難道都是受巫詛留下的?”
“她不會是哪個大部族貴人身邊的逃奴吧?!”
桑瑪沒說話,只是動作利落地為帶回來的人換上自己的舊袍子,任氈帳外的中年男人長籲短嘆地擔心救回來個大麻煩。
“她的傷勢可能是巫詛所致,我也解決不了,只能試試把這些藥灌她喝下,看有沒有用。”
等桑瑪出了氈帳,男人對她說。
如果還不能醒來,就是荒神要帶走她。
酸苦的藥汁灌進嘴裏,明燭指尖動了動,像是有了知覺,緊阖的雙眼卻沉得睜不開。
意識朦胧間,她聽到了氈帳中交談的聲音。
在被灌下十來次不知名的湯藥後,明燭終于從沒有邊際的黑暗中掙脫,她睜開眼,看到了灰白的帳頂。
中年男人探頭看過來,開口說了什麽,明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沒聽懂。
桑瑪掀起氈帳走了進來,懷裏抱着汲滿水的陶罐,見明燭醒來,露出點驚喜神色。
喝了這麽久的藥都沒有反應,她還以為她快不行了。
桑瑪開口向中年男人說了什麽,明燭還是沒聽懂。
他們說的話,和明燭從前聽過的好像不太一樣。
一朝醒來,不僅不清楚流落到什麽地方,竟然連聽懂人說話都成問題了。
明燭又躺了幾日,從完全聽不懂到了勉強能憑字音猜出他們在說什麽,也算了解了眼下境況
救她回來的少女叫桑瑪,被她稱為巫的人叫卓延,他們是烏磐部的草場奴隸。
桑瑪的父親曾經是部族最好的工匠之一,卻在鍛鑄獻給王君的長刀時出了差錯,被貶為奴隸,身為他女兒的桑瑪也就不可能幸免。
卓瑪和草場奴隸都稱卓延一聲巫,但這并不代表他真是巫,否則也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他曾經有幸跟随在巫身邊學習,能認字,也能辨別出一些用于療傷的草藥,為此救過草場不少奴隸的命,是以在這個草場奴隸形成的小聚落中,都敬稱他一聲巫。
但真正的巫能祝禱蔔筮,祈福卻災,在乾旱時求來雨水,遇到大災時消弭禍患,甚至有移山填海,颠倒日月的力量。
在蒼州六部,巫是比戰士地位還要尊崇的存在。
明燭當然聽說過巫,息朝出身的息氏世代為楚巫,但她不清楚桑瑪他們口中的巫,和九州的巫者算不算一回事。
明燭看向桑瑪,在她體內,還沒有點亮的命星安靜地浮在一片混沌的星圖中。
借至上四柱的天魔力量,她能看到許多旁人看不到的東西,但如今這件事對明燭而言,應當不算太好的消息。
她走出氈帳,擡頭見到蒼茫落日從遼闊原野上隐去,将河水也染上燦金。
這裏是北荒的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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