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apter07 我一直以為,你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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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認命般垂眸,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下樓找藥箱。”
江珩合上筆記本,随手放在身旁的小幾上,“藥箱?”
“噓——!”
姜檸初手指豎在唇中,緊張地看向他,随即又不安地扭頭望向漆黑的樓梯。
确認沒有任何動靜後,她才稍稍放松,用氣聲急切地解釋道,“感覺有點要感冒的樣子……吃點藥預防一下。”
生怕江珩下一秒發出更大的動靜,她聲音壓得更低,“你小聲點……別把乾媽吵醒了。”
“你什麽體質,自己不清楚?”
江珩站起身,朝她走過來,“亂吃藥,可就不是吵醒誰的事了。”
“……”
姜檸初被他話裏的提醒噎得啞口無言。
大學四年,她基本沒生過病,在家裏住的日子也不算多,小時候專用的那些藥恐怕很久沒更新過了。
想到自己那一長串過敏原和極不穩定的藥物反應史,她頓時有些後怕。
她垂下眼睫,沒敢反駁,只覺得暈眩感更重了,身上冷得厲害。
“上去躺着。”
江珩不再看她,拿起手機,“我叫陳醫生送點你能用的藥過來。”
“……麻煩了。”
姜檸初沒有力氣去糾結或客氣,只低聲應下,轉身去廚房倒熱水。
捧着微微燙手的玻璃杯,她沿着樓梯向上走了幾步,又在拐角處停下。
猶豫片刻,她轉身,又回過頭下樓。
江珩正背對着她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簡潔地交代着什麽。
窗外的微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略顯孤獨的背影。
“哥。”
她鼓起一點氣力,輕聲道,“能……別讓乾媽知道嗎?她會擔心。”
江珩打電話的動作似乎頓了一下。
他回過頭,對着手機那端又說了句什麽,然後漫不經心地朝她的方向輕點下巴。
得到這點幾乎算不上承諾的回應,姜檸初心頭緊繃的弦才微微松弛。
她拖着沉重而虛浮的腳步,慢慢挪回了房間。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
姜檸初從昏沉中掙紮着睜開眼,含糊地應了一聲。
門被推開,江珩拿着家用醫藥箱和電子體溫計走了進來。
他反手帶上門,慢步走到床邊,高大的身影頓時将床頭燈的光暈遮去大半,投下一片帶着壓迫感的陰影。
“量體溫。”
他言簡意赅,将醫藥箱放在床頭櫃上,利落地拆開體溫計的包裝。
姜檸初燒得有些迷糊,反應慢了半拍,只是仰着臉,目光渙散地望着他俯身靠近。
直到他微涼的手指覆在她的腦門上,突兀的涼意激得她清醒了一瞬。
緊接着,體溫計對準了她的額頭,嘀——
39.1℃。
江珩的目光在數字上停留了數秒,蹙了下眉。
他轉身從醫藥箱裏拿出白色藥盒,掰出一粒,連同床頭櫃上那杯已經變得溫吞的水一起遞到她面前。
“吃藥。”
姜檸初費力地撐起胳膊,接過藥片和水。
指尖不小心擦過他端着水杯的手指,觸感是比她體溫低許多的冰涼。
她飛快地縮回手,吞下藥片,重新将腦袋埋回枕頭。
江珩似乎并未在意這個小插曲,将水杯放回原處,然後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将她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沒有離開,而是轉身走向窗邊的貴妃椅,坐了下來。
椅子離床不遠不近,是一個既不會打擾她,又能随時注意到這邊動靜的距離。
?
姜檸初大腦轉不動,但還是覺得奇怪。
室內的燈光被他調暗了些,他坐在陰影裏,只有手機屏幕隐約映出他低垂的眉眼。
“你……”
她終究沒忍住,從被窩邊緣探出點腦袋,“不回去休息嗎?”
江珩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落在她泛着不正常紅暈的臉頰上。
“可以。”
他終于開口,語氣是一貫的平淡,“我回去休息,換母親大人上來。”
“……”
姜檸初哽住。
他似乎覺得還不夠,面無表情地補刀,“或者,直接聯系醫院,安排住院觀察。”
“選吧。”
姜檸初立刻抿緊了發乾的嘴唇,将所有的疑問和客套都咽了回去。
她不再說話,重新閉上眼睛,将滾燙的半張臉埋進被窩。
頭依舊鈍痛,身體一陣陣發冷,但心底某個角落,卻因為這幾句毫無感情的話生出一絲荒謬的安全感。
房間重歸寂靜,只有姜檸初因發熱略顯急促的呼吸,細微地起伏着。
天色将亮未亮,姜檸初的高熱退了不少。
雖然依舊乏力,但頭腦的混沌感減輕了許多。
半夢半醒間,她好像做了個很長又很亂的夢。
夢裏,她被誰帶走了,又在一片光怪陸離中重新回到江家。
許多面孔在腦海裏閃回:不耐甚至是嫌棄的江震霆、撕心裂肺到崩潰的蘇晚晴,以及,少年江珩。
他站在人群邊,臉上沒什麽表情。
唯獨那雙眼睛裏的神色,她看不分明,像是震驚,又像是事不關己的淡漠和疏離。
姜檸初緩緩睜開眼,視線艱難地重新聚攏。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貴妃椅上守了一夜的身影。
晨光熹微,為他沉默的側影描上了一層近乎溫柔的淡青色輪廓,與他的氣場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反差。
關于小時候的那場綁架,她記得的并不清楚,很多細節,都是後來通過其他人的複述拼湊起來的:
“老爺的心多狠呢,毫不猶豫就報警了,真不怕對方撕票嗎?”
“有什麽用,平時都當女兒待的,關鍵時候還是生意要緊。”
“小姐太可憐了,太太更慘,好幾次哭暈過去,幸好小姐福大命大……”
……
風波平息後,她很快被安排轉學。
小小的姜檸初,在那些竊竊私語和大人們複雜難辨的目光裏,艱難地确認了兩件事:
一,養女永遠只是養女。她需要謹言慎行,不能任性,不能出錯,更不能給江家添麻煩;
二,江珩讨厭她,非常讨厭。因此她需要盡可能淡出他的視野,最好離得遠遠的。
姜檸初眨了眨眼,對上漆黑深邃的瞳仁。
記憶仿佛在這一刻産生了偏差。
眼前這個“哥哥”,究竟是哪個“哥哥”呢?
是童年那個沉默地跟在她身後,縱着她随意嘲諷別人的哥哥;
還是不想看到她,堅決要求她換一所學校的哥哥?
“醒了?”
江珩的目光依舊銳利,完全沒有疲态。
他看着她恍惚的神情,低聲開口,“夢到什麽了?不要不要的。”
“……”
“我……”
心裏的天平搖擺不定,她沙啞着開口,“我一直以為……你很讨厭我。”
“讨厭?”
江珩起身走到床邊,拿起體溫計測量體溫。
37.6℃。
他低笑了一聲,輕飄飄地回了句,“沒那個閑工夫。”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