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甜)[番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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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甜)
從景山回來的那個晚上,祝青雲發過一條“到了”,方嚴回了一個“好”。之後一周,沒有再通消息。
說定的那頓飯排在第二周的周三——瀾象的董事會下午三點,會開完,吃飯。
那一周過得慢。周一例會,Jason說董事會定在周三下午,她低頭記了,散會後把日歷上那一格标成深色。許默涵問周三傍晚要不要排事,她說,排到周四。
周三早上,她比平時多花了十分鐘挑衣服,最後穿的還是平常那身。
周二下午,他發來兩個字:“明天?”
她回:“嗯。”
隔了幾秒,又來一條:“你定地方。”
她盯着那四個字看了一會兒。從前吃飯都是他定的,蘭頌那種地方,要提前訂位,配得上簽字的日子。現在他把“定地方”交過來,像把菜單推到她面前。
她定了盈科中心樓下的屋裏廂。訂完才發現,兩個人都沒問為什麽是那一家。
其實是祝青雲先知道那家的。很多年前一個冬天,他們去三裏屯看電影,路過門口,她說,本幫菜,太甜。他說,那你站在那兒聞什麽。她說,聞聞。
董事會三十分鐘開完,數字都好,一次都沒表決出分歧。她和他隔着一個座位,全程說的都是對事的話,目光碰上兩次,都讓給了投影幕布。散會時秘書還在收平板,她起身,他把滾到桌沿的筆按住,推了回來。兩邊團隊各自寒暄,他和她也握了個手,像所有共同投資人那樣,指尖一觸即離。瀾象的創始人要送,他說不用,電梯剛好到了。
電梯裏只有兩個人。
數字從十九層往下跳。她看着那排數字,聽見他問:
“訂的哪家?”
她報了店名。盈科中心樓下,屋裏廂。
“我知道那家。”他說,“你以前說,本幫菜太甜。”
“人是可以修訂的。”她說。
數字跳到一。他側了半步,讓她先走。
大堂外面,他說:“一會兒見。”
“好。”
他先走了。她回了一趟公司,把電腦放下,把周四評審的材料又過了一遍,才下樓叫車。三環堵了一段,尾燈連成一條不動的河。司機把廣播音量擰低了一格。她看着窗外,沒有催。
餐廳她是六點五十九到的。領班把她往裏讓,說,那位先生到了一會兒了。她說,我知道。
他又提前了。進店時她先看見的是他面前的杯子——茶已經泡上了,第二泡,顏色剛好。他坐在能看見入口的位置,看見她,擡了擡下巴,像過去很多年談事時那樣。
但今天桌上沒有文件。
兩個人都注意到了。誰都沒提。
從前他們桌子中間總有東西:條款,附件,對賬單,兩清那天的協議。紙是話題,是各自低頭時的去處。今天桌子中間只有一壺茶,兩只杯子,一碟店家送的花生。手機都擱在桌邊,屏幕扣着——這在他們是新事,從前這樣的空當,兩個人的手機總要響一只。
點菜。他點得很快,幾乎沒看菜單:油爆蝦,草頭圈子,腌篤鮮,四喜烤麸。全是她吃過的。金融街那家的油爆蝦,她多夾過兩筷;草頭圈子是上海出差回來念叨過一次的;腌篤鮮,哪一年春天,她說筍比肉好吃。
她接過菜單,往後翻了一頁,加了兩道:蟹粉豆腐,桂花糖藕。都是她沒吃過的。
方嚴把那頁要過去看了一眼,當着她的面,把菜單折了個角,遞還給服務員。折角壓着的,正是“蟹粉豆腐”四個字。
“折什麽?”她問。
“記號。”他說,“下次來,點它。”
她低頭喝茶,沒有追問。茶是第二泡,澀味下去了,溫度剛好。
等菜的時候,話從很遠的地方繞過來。
“你新加坡住的那棟,”他說,“The Arris後面那條街,樓下有塊空地。”
她擡眼:“你怎麽知道?”
“我去看過。”他說,“年會放在新加坡那兩年,我走過你住的那一帶。樓下那塊空地,路過時棚子搭着,隔天拆了——辦喪事也辦婚禮,同一批桌椅。食閣有個賣咖啡的老頭,收款碼貼在杯子上。路口那棵雨樹,比照片裏大。”
她看着他。那幾年他幾乎沒有出現過。原來出現過很多次,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還有一件事,你知道得不對。”她說,“雅加達那間網吧,Loadg一個圈是六秒,不是你說的八秒。”
“我沒說八秒。”他說,“我說的是六秒。青藤的出海報告,董事會材料,每一頁我都讀過。你寫在附注裏的,我一條都沒跳過。”
她拿起茶壺,給他續了半杯,也給自己續了半杯。
“那你呢。”她問,“這六年,生日怎麽過的?”
“前幾年,一個人。”他說,“今年,還沒到。”
她算了算,十一月,還有一個多月。
“那今年提前說。”她說。
“好。”
“你呢。”他問。
“蛋糕。四寸,抹茶。太甜,剩了一半。”
“嗯。”他說,“今年換一家。”
“本幫菜都甜,”她說,“換哪兒去。”
“那就吃完多走一圈,消化。”
“除了工作呢,”她又問,“這六年。”
他想了想:“二期基金。搬了一次辦公室。牌打得少了。”隔了幾秒,又補一句,“看過兩場球,一個人。”
“搬去哪兒了?”
“合夥人專屬,比以前高。天晴的時候,能看見西山。”
“下次去看看。”
“好。”他說,“提前講一聲。”
“還要預約?”
“不用,”他說,“給你留門。”
她笑了。有些話不用問到底,留着,下次飯桌上再對。
菜一道一道上齊。最後一道桂花糖藕,糯米填得整齊,桂花撒得勻。八只碟子擺滿,誰都沒先動筷子。
很多年以前,他們玩過一個游戲。景華街,路燈底下,她說,我們玩個游戲吧,真心話,輪流問,必須答。他問你先還是我先,她說:“你先。”從那以後,你先我先,分了很多年——分到談判桌上,分到兩清那天的簽字順序上。
“這次你先。”她說。
他看着她:“石頭剪刀布?”
“不用。”
她拿起筷子,第一筷夾了草頭圈子,放進他碗裏。
他看着碗裏那一筷,沒動。
“總得有個人先動筷子。”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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