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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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拾了包，從側門出來。

京城三月，風還是硬的。沿着圖書館側面的銀杏道慢慢走，把耳機塞進耳朵。專八聽力在循環，德語的語法結構像一種可以預知的秩序，主謂賓各就各位，沒有歧義，沒有意外。她需要這種秩序感。

銀杏道上的樹還是禿的，枝桠在灰白的天色裏畫着一些淩厲的線條。耳機裏的聽力播到一段關于歐盟經濟的訪談，語速很快，她下意識地跟着翻譯。

餘光裏，右側有人停下了腳步。

張子然站在馬路邊上，手裏拎着咖啡，看見她，笑了一下：剛從圖書館出來？

祝青雲嗯了一聲，把耳機線繞了兩圈，塞進口袋。

面試怎麽樣了？張子然走過來，上次發微信問你，看你沒回，也沒好意思再發。

她這才想起來。那條微信是和方嚴喝咖啡那天收到的，看了一眼忘了回。去年實習時，張子然幫她帶過奶茶，約過飯，她不知道怎麽接，只能避着。有些人喜歡暧昧，但祝青雲向來覺得沒必要。

應該去清池了。她說，HR上周聯系的。

張子然眼睛亮了一下：恭喜啊。那咱倆以後離得近了——我拿了TCP的offer，分析師，就在你們隔壁樓。

祝青雲愣了一下。

吃飯了嗎？張子然問。

吃過了。我還要回圖書館。

那個……張子然摸了摸後腦勺，要不一起喝個咖啡？

他從來沒有明說過，所以發好人卡顯得矯情，不發又像拿人當備胎。祝青雲看着他的眼睛，抿了抿嘴角，沒想好怎麽接。

手機震了。蘇南問她圖書館有沒有位置，馬上過來。

祝青雲如釋重負，低頭回了一句：我在門口等你。然後擡起頭，我朋友過來找我。

張子然等了兩秒，沒等到別的回複，笑了一下：行，那改天。對了，我新老板據說特別嚴，完美主義者，我表哥介紹的——就那天你見過的，方嚴。

祝青雲的手指停在手機屏幕上，笑了笑，沒接話。

問再多有什麽用？她和方嚴的關系，可能還不如張子然。定了定心，想起圖書館桌上那本攤開的專八題，想起德語語法裏主謂賓各就各位的秩序。

祝青雲把手機塞回口袋，朝張子然點了點頭：好，以後約。我先走了。蘇南就站在臺階上，懷裏抱着兩本書，顯然剛到。

走了。祝青雲挽住蘇南的手臂，沒再給張子然眼神。

蘇南被她拽着走了兩步，回頭瞥了一眼，用手肘戳她：這不去年給你送暖寶寶的那個嗎？

去年的事了。

我覺得這哥們不錯，你不要我要了？

你再開這種玩笑，祝青雲把她的手臂夾緊了一點，我就把你扔在這兒。

兩人往圖書館裏走。張子然還站在原地，手裏那杯咖啡已經涼了。他看着祝青雲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沒有追上去。

第一次注意到她，不是在學校，是在醫院。他媽在北醫六院上班，有次他去送鑰匙，在走廊裏看見一個女生坐在候診區，手裏捏着一沓厚厚的報告，背挺得很直，盯着地面，沒有哭。後來才認出那是祝青雲。

再後來在同一家公司實習，他下意識地多跟她說話。他發現她在學校裏的樣子——聰明、勤奮、嚴謹、生活規律，和那個坐在六院候診區的女孩，像是兩個人。

他想知道，這中間發生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