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生憶,何生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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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除了夕陽照耀柱子落下的陰影之外,就只有抱着手站在走廊上的半透明口罩女...
等一下,好像混進來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就在意識到不對勁的下一刻,喝着運動飲料的顏歡差點沒一口氣全噴出來。
好在關鍵時刻,完美表情管理又瞬間發動了。
他十分自然地從對方的面前走過,而身邊那面容被遮得嚴嚴實實的女孩目光只是一直跟着他,不知道想要乾什麽。
而且這個家夥的修改器使用時長是不是有點太超标了?
上周五考場上他應該沒聽錯啊,倒計時15分鐘...
今天中午怎麽都應該過了15分鐘了,怎麽現在下午了還能用啊?
喂,你好,我是家長,我要舉報!
請為修改器設置防沉迷系統,把我家子涵都帶壞了!!
雖然不知道柏憶想乾什麽,但顏歡卻意識到,自己必須要出牌了。
喝着飲料,他的表情愈發自然,步伐緩緩走向A班。
“......”
甚至都還沒走到教室,顏歡手中500毫升的飲料就已經只剩下了空瓶,看得身後的柏憶有一些瞠目結舌。
是太渴了嗎?
這麽多一口就喝光了?
她抱着手,看着顏歡将空瓶丢進可回收的垃圾桶中,腦中再一次浮現出了中午的陰暗想法。
沉默片刻,她也悄然跟上了他的腳步。
夕陽沉落,兩人走在染紅了的走廊上。
一人的影子拉得修長,而另一人則全然站在紅光裏,好像她自己已然化作了陰影本身。
顏歡拉開教室門,走到了班上,他靠窗被油漆潑了的桌子向學校上報之後已經被更換。
是來收拾東西的嗎?
但他不是身上已經背着書包了嗎?
下一刻,顏歡已經将新更換的桌椅給拉開,露出了被桌子遮蓋的牆面來。
牆面上,還留着不少雜色油漆的痕跡。
顏歡就這樣看着牆面上的痕跡,随後默默将書包放下,将外套也給脫下,露出裏面的黑色短t來。
轉身走向班級外,沒過多久就取回了一塊打濕了的抹布和廁所門口用以消毒的酒精噴劑。
就在柏憶一頭霧水的目光中,顏歡緩緩撸起了袖子。
先用酒精噴劑在牆面上的油漆上噴了一道,随後蹲下身子來,用打濕了的抹布細細擦拭起了上面的痕跡...
這家夥,居然在打掃牆面上的油漆印?
柏憶微微一愣,原本想要上前接着實施陰暗想法的動作稍稍一滞。
因為油漆已經漸乾,哪怕有酒精的幫助擦拭起來也頗為費力,但顏歡卻十分用心地一點點反複擦拭上面的印子...
而那些印記本就是因為她的記恨才莫名其妙留下的。
可能在他眼中,就和那個A班的女同學一樣,還以為是遭遇了靈異事件吧?
莫名其妙被潑了油漆,還莫名其妙地被小石子丢窗戶...
“......”
就在這時,擦着瓷磚的顏歡忽然想到了什麽,忽然将手機拿了出來。
他用的手機牌子一般,雖然因為近些年智能手機都很卷,有很多性價比高的機型,不至于太寒酸...
但他的那款看起來的确用了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了。
柏憶對電子産品非常了解。
卻見他撥通了一道電話,随後偏着頭将手機夾在了耳側與肩膀之間的縫隙處。
“嘟...”
“童姐,是我...嗯...那個,今晚我稍微晚點到店裏打工。”
“...嗯,有點事要先在學校處理,估計趕不上校車,要坐其他班車回來...”
“對不起哈,實在是抱歉...”
一邊這樣微笑着打電話向打工的地方請假,一邊卻用抹布清理着牆面上的油漆。
徒留酒館二樓那邊正呈大字躺在床上,同時睡眼惺忪的童滢滢握着電話一頭霧水。
嗯?
這小子抽什麽風?
突然這麽客氣做咩啊?
難不成是我在做夢?
一定是我睡迷糊了...
“嗯嗯...嗯...”
童滢滢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便随意答應了幾句,将電話挂掉。
随後,她撓了撓自己那在睡衣與睡褲間露出的肚皮,又翻了個身抱着枕頭接着睡過去了...
而此刻,遠月的A班教室內。
聽着顏歡通電話的聲音,柏憶這才意識到原來她偶爾一兩次來學校聽到的傳言竟然是真的...
遠月學院的學生會會長顏歡,那個受很多人歡迎的人居然真的在打工維持生計?
而且就連遲到一會去上班都要這樣“低三下四”地向老板道歉...
看到這一幕,柏憶的內心突然卑劣地湧起了一股子優越感來。
自己這些年參加了不少綜藝,還拍攝了電影,也算是小有名氣。
她為家裏掙了不少錢,身上穿的衣服、用的東西、住的地方也都很不錯...
就算媽媽說得他多麽聰明、多麽勤奮又怎麽樣?
就算被臺裏的領導一眼相中又怎麽樣?
就算長得...
可能大概也許...
是非常不錯的。
還不是要這麽辛苦地為了生活掙紮?
柏憶如此想着,看着顏歡挂掉了電話。
看着他将手機放進了兜裏,卻好像難掩疲憊地打了一個哈欠。
哪怕如此,他也依舊接着用心地将牆面上的油漆一點點清理乾淨,絲毫不見煩躁...
望着這樣如此的他,柏憶內心中的那股子優越感卻好像如煙花一樣,綻放後卻難以久久維持。
無關心遮掩之下的她從不會被任何人發現,因而在這個狀态下的她也是最真實的她...
那股卑劣的優越感更像是彈簧被壓久後驟然松開而迸發的,一如那催使着她做出沖動之舉的憤怒那樣。
只要理性地想一想其實就能理解,自己和顏歡壓根就沒有什麽交集。
在他的視角之中,他可能什麽都沒做,就遭遇了這樣的對待。
平時要努力學習、要處理學生會的諸多雜事、還要放課後打工維持生計...
這樣的他還要無緣無故被“靈異事件”纏上,以至于此時此刻放學後默默回來打掃那些彩色油漆的痕跡...
這的确是柏憶的過錯。
經濟學原理假設所有人都是理性人,假設所有人在選擇時都會選擇最合理的選項。
但現實是,人不可能時時刻刻保持理性。
尤其是當你日日夜夜被與一個人比較,被訴說他比你優秀、他比你勤奮、他比你更有價值時...
當然會讨厭,那個将你與他作比的人。
卻也難以逃避,在內心的最深處湧起一抹對他的厭惡與抗拒。
尤其是當你擁有一個能使你進入無關心狀态的懷表時...
那是一塊放大鏡,将肮髒無聲放大的工具。
但現實同樣也是,人不可能時時刻刻是不理性的。
譬如此刻。
陷入了無關心狀态的柏憶微微張了張嘴,原本想要執行的肮髒計劃卻始終難以下手。
是啊...
自己不是最讨厭母親和經紀人安排的路線了嗎?
“自身條件這麽好,當然要把握優勢,抓住顏值粉市場...”
所以,自己才一直想要寫歌,想要創作的。
而看着對方和自己一樣,甚至有優于自己的外貌卻并沒有走上這條路時,自己卻反而因為靠顏值取得的地位感到優越了?
柏憶同時感受到了懊悔、嫉妒以及疑惑。
懊悔的是,她使用修改器對無辜的他做了這樣的事,她先前如此優越地譏諷他的現狀。
嫉妒的是,她似乎真的體會到了母親說的那些話,體會到了他的辛苦與優秀。
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
可是,這樣的人憑什麽要讓她遇到?
既生憶,又何生歡?
柏憶咬緊了牙,粉拳也逐漸捏緊。
而最後她疑惑的是...
當初他都已經被臺裏的領導相中了,為什麽寧願現在這樣辛苦也不去?
不管怎樣,至少也比現在輕松吧?
真是讓人好奇...
你到底是真的如此優秀和吃苦耐勞,還是…
那就讓我再看看,被母親一直在我耳邊念叨的你,究竟是一個什麽情況...
“呼...終于搞定了...”
過了好一會,顏歡終于将瓷磚上的油漆給擦拭乾淨了。
他深呼了一口氣站起身子來,拍了拍沾惹了濃郁酒精氣息的手掌。
随後轉過身來,裝作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實則是想要确定身後柏憶的狀态。
然而當他視線掃去時,教室內卻已然一片空曠,哪裏還有那位少女的身形...
“......”
嗯,看起來這波攻勢是暫時化解了。
顏歡揉了揉手腕,瞥了一眼手機的時間,正是該出發去打工的時候。
他背起了書包,內心卻絲毫沒放松警惕。
因為他有預感,柏憶和他今天還沒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