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最后一课:让死人压过活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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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人叫赵寻,今年整四十岁。
“说说看。”
“死者尸体无头,颈部断端平整,创面可见生活反应,颈椎第三节残留楔形砍痕,推断凶器为重刃开山斧。”
赵寻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干脆。
“尸身起于水井,但肺内无积水,系死后抛尸,胃内尚有未消化的胡麻饼,推测死在饭后半个时辰之内。”
朴月微微颔首:
“凶手拿住了?”
“拿住了,是死者的邻舍屠夫,官差在其家中搜出了带血的开山斧,屠夫当场画押供认,说是二人酒后起了争执,失手杀人。”
朴月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六扇门结案了?”
“案卷已签押入库。”
朴月随手将握着的骨剪扔在桌上,铁器磕在硬木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硬响。
“去六扇门,把案卷撤回来。”
赵寻身形微僵,有些发愣:
“师祖?”
“开山斧重三十余斤,屠户常年劈肉剁骨,下刀习惯都是由上至下顺势斜劈。”
“颈椎第三节若呈楔形痕,说明刃厚,可只要是斜劈,断口边缘就不会平整如镜,必定伴有骨折碎线。”
朴月靠向椅背,语气不疾不徐。
“断端能平整到这个地步,只能是一刀平切。”
赵寻额角微微渗出了冷汗。
“重刃平切极耗腕力臂力,凶手身量必须与死者相仿,除非死者受戮时是跪着的。”
“可屠夫身长仅五尺,死者足有六尺,屠夫站着平切,无论如何也砍不到第三节颈椎。”
朴月看着他。
“斧刃上的残血,验过么?”
“回师祖……验过,确是人血。”
“胃中胡麻饼尚存,能断定死在饭后半刻,那死者胃底可有残酒?”
赵寻面色瞬间泛白:
“……无酒。”
“屠夫自称酒后争执。”
朴月指节在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死者滴酒未沾,屠夫醉意熏天,一个喝到站不稳的矮汉,当真能一斧头齐整斩下一名六尺壮汉的头颅?”
整个后院静地落针可闻。
“去查死者的妻子,查她在外头有无私通的相好,查那相好身长是否足有六尺,再查他平日使不使铡刀。”
赵寻猛的站起身来,后背官服已被冷汗浸透:
“学生受教,这便去办。”
朴月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桌上的细探针。
“做仵作,骨子里最重的是什么?”
左侧第一位主检应道:
“明察秋毫。”
右侧的主检跟着开口:
“格物致知。”
朴月将探针轻轻放回皮囊。
“是心。”
她抬眼看着这群大昭朝最顶尖的验尸官。
“心正,刀刃才正。”
她拿起骨剪,将冰冷的剪口迎向廊外的日光。
“你们掌心里握着的是铁器,铁器无知无觉,不通情理,切皮断骨只呈实证,可握着铁器的人,长着一颗肉做的心。”
朴月将骨剪递向陈司正。
“心若歪了,手里拿着再利的刀,也斩不到真凶。”
陈司正肃穆上前,双手过顶接下那柄旧剪,托在掌心里。
“权柄、金银、私仇,乃至你们自以为是的傲慢,都能把手里的刀带偏。”
“差之毫厘,死人留在骨头上的真话,就成了活人脱罪的垫脚石。”
朴月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高高的院墙之外。
墙外隐隐传来长安市井的车马喧嚣。
“记住。”
十二位主检齐齐俯身前倾。
“死人不会撒谎,可活人满嘴鬼话。”
朴月将手收了回来,慢慢拢进厚实的棉袖中。
“你们这一辈子要做的事,就是让死人的真话,压过活人的谎言。”
一阵风过,卷落一片枯黄的樟树叶,稳稳落在小几上。
陈司正整肃衣冠,领着身后的十二名红衣主检齐齐退后三步。
十三道身影推开马扎,双膝重重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额头触地。
“学生,谨遵师祖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