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救了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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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你救了我
一炷香前。
正與黑衣人厮殺的蕭大哥, 忽然聽到耳畔傳來冷劍破空的聲音。
身邊血花綻開,向上的血與向下的雨在半空碰撞,竟是血先吞沒了雨水, 爾後才重重砸下。
“長使!”蕭大哥目中一喜, “陛下!您怎麽在這…”
回應他的是大常侍:“陛下剛從周邊回來,小謝大人呢?”
“小謝大人往前面去了!”
大常侍最是知道帝王此刻的迫切,一腳踹飛黑衣人, 道:“陛下安心去尋小謝大人, 這裏交給老奴與蕭刈。”
薄奚季沒有片刻遲疑,提劍就走。
他沿着狹窄的巷子一路前行, 雨聲像是誰的腳步,煩躁地追在身後。
薄奚季面色陰沉, 黑夜模糊了他的視野, 他一把抹去臉上的水痕, 才發現——都是血。
他殺得太兇太猛,被血濺了滿身。
來不及思考這幅樣子去見謝鶴生, 謝鶴生會不會害怕, 帝王捕捉到了喧鬧的動靜。
他看過去, 看到了這一生都無法忘記的一幕——
藍衣的青年像一只墜落的鳥,轉瞬就被湍急的虞河水裹挾吞沒。
這個瞬間, 薄奚季的大腦竟然一片空白。
不…不!!
沖向矮崖的路,變得格外漫長, 薄奚季看到謝鶴生掙紮着游到了岸邊, 明明差一點就要上岸了,卻忽然又撲回了水裏。
為了救一把劍。
薄奚季目眦欲裂,這個瞬間自私冷血的帝王什麽也思考不了,他只知道, 自己無法承擔失去謝鶴生的後果。
他無比後悔自己為什麽偏要在昨夜離開,偏偏每次都晚來一步。
薄奚季跳進虞河,不顧一切地向那沉沒的身影游去。
河水刺激得帝王雙目鈍痛,割破了帝王的衣物與皮膚,在那些亂流的斷木、碎石、動物屍體間,薄奚季終于看見了他。
他堅定地伸出手,用力,緊緊摟住了他。
…
河岸邊,一片混亂。
逐風的嘶鳴宛如哀泣,大常侍沿着河岸,一路呼喚着失去蹤跡的帝王和他的愛臣。
“陛下!小謝大人!陛下!”
可哪裏都沒有二人的身影。
虞河水是這樣奔騰不休,大常侍心急如焚。
不知過去多久,某處忽然響起嘩啦一聲,大常侍飛快地跑過去,只見帝王死死抓住一顆傾倒的樹木,另一只手則緊緊抱着已經失去意識的青年。
他一只手承擔了兩個人的重量,又身處湍急的河流中,手腕上青筋暴起直至綻開,淤青一片,腕骨呈現極其扭曲的角度,但薄奚季依舊沒有松手。
“阿翁…”薄奚季看到了大常侍,咬牙道,“帶他上去!”
大常侍趕忙将謝鶴生拽上來,又伸手讓薄奚季借力,這才艱難地将兩人都接上了岸。
薄奚季上了岸,片刻不停地跪在了謝鶴生身邊。
謝鶴生的狀況實在說不上好,一張臉沒有半點血色,黑發淩亂地貼在面上,水混着泥沙,順着蒼白的唇瓣滾落而下。
偏是這樣,他的雙手,仍死死抱着天子劍,一刻也不願意松開。
壓抑的痛苦在帝王眼中一閃而過,一滴水,從帝王濕透的睫前垂落,滑過臣子眼尾,化作千萬雨水中的一顆,落入泥裏。
爾後,他強硬地掰開謝鶴生的手,一只手将人攔腰抱起,用力拍打他的後背。
沉默的施救進行了很久,終于,謝鶴生“哇”地吐出一大口水,整個人瞬間癱了下去。
薄奚季眼疾手快地把人抱住,緊繃的五官終于有了片刻松懈。
他撫摸着謝鶴生的眉眼,語氣怪罪,動作卻極盡溫柔:“這把劍有什麽了不起的,值得你舍命去撈?”
昏迷中的人抽搐了下,似乎是無意識的呢喃,又似乎是在回答帝王的問題。
“陛下…”他喃喃地呼喚。
“謝郎。”薄奚季回應着,手臂穿過謝鶴生腰側,壓住他的後背,讓他的腦袋得以枕着自己的肩膀。
謝鶴生整張臉都濕漉漉的,像是挂滿了淚痕,薄奚季注視良久,終于忍不住,垂下臉,鼻尖埋進青年潮濕的發裏,以一個極其纏綿的姿勢,将人緊緊抱着。
“你心裏有我。”他低語着,“你心裏有我…”
意識到這一點,并沒能讓薄奚季喜悅多少,反而,從未有過的苦澀席卷而來。
他…拼死都要救自己的劍,連命都可以不要,卻依舊不願意,為了他而留下。
耳畔響起拖拽的聲音。
大常侍拖着白音的腳,将悲哀的胡人呈大字型拖到了一邊。
“陛下,這又是何苦呢?”雖然是薄奚季的命令,但大常侍發自內心地不贊同,“您完全可以讓小謝大人知道。”
薄奚季只把謝鶴生又摟得緊了些。
大常侍的聲音有些抖:“難道您舍得看小謝大人難過嗎?您為什麽就是不肯…”
“別再說了。”薄奚季冷聲道。
他豈會不想?
普天之下沒有人比他更想讓謝鶴生留下來,他恨不能把謝鶴生鎖起來,鎖在太阿宮、乾元殿…哪也不能去,只留在他身邊。
他早就細想了很多次,就連如何讓謝家閉嘴、讓謝鶴生就犯,都在腦中演練到無懈可擊。
可一向涼薄的帝王,卻第一次違背了自己的心意。
他的謝郎為他舍棄了太多,他又怎麽能剝奪他僅有的自由?
大常侍深深嘆了口氣。</script>
這真的好麽?身為下人,他沒有資格置喙帝王的決定。
溫存沒能持續多久,謝鶴生抽動了下,眼皮顫着,似乎快要醒來。
薄奚季依依不舍地松開他,将人小心地放在地上。
似乎是感知到帝王的離開,昏睡中的謝鶴生,下意識伸出手,攥住了帝王的袖子。
“…”薄奚季眼底湧現劇烈的掙紮,最終還是毅然抽走了衣袖。
謝鶴生可憐地抽噎了一下,抱着自己的手臂。
那裏還有帝王的氣息。
薄奚季強迫自己不要回頭。
“陛下,您的手…”走出一段距離,大常侍才低聲提醒。
薄奚季低下頭,這才看到,自己的手臂已然脫臼了,只是他剛剛抱着謝鶴生,竟然什麽痛苦都察覺不到。
薄奚季面無表情地按住肩膀,咔噠一聲,就将錯位的骨頭複原。
緊接着,他一腳踹醒了白音。
“嗷!”
白音猛地睜開眼睛,脖子痛腰也痛,來不及思考是誰結結實實踹了自己的腎,他就看到謝鶴生倒在不遠處,呼吸微弱。
“謝憫!”他連滾帶爬地跑過去,用力搖晃,“醒醒,別睡,醒醒!”
要把人隔夜飯都搖出來的晃動,将謝鶴生硬生生喚醒,他眼睛迷茫地睜開一道縫:“地震了…?”
“謝憫!”
這一聲,謝鶴生陡然一震。
好半天,他的瞳孔終于聚焦:“…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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