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田策【營養液加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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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田策【營養液加更】
謝鶴生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推開窗, 深呼吸了口康池縣的新鮮空氣——呼吸驟停。
太陽…怎麽這麽大,這麽圓?
他昨天和薄奚季約的…是什麽時候來着?
現在又是什麽時候了?
“…”謝鶴生無聲慘叫:睡過頭了!
“銅板,”謝鶴生叫來小侍從, 不抱希望地問, “有沒有人來叫過我?”
銅板誠實地搖了搖頭,又想起什麽來:“陛下身邊的大常侍來過一趟,見公子還睡着, 什麽也沒說就走了。…公子?你怎麽了?!你還好嗎?!”
謝鶴生五雷轟頂, 幾欲吐血。
完了,全完了, 他竟然放了薄奚季鴿子!
要知道薄奚季可是能夠因為大臣上朝晚了一步就把對方滿門抄斬的人,而他…看起來已經至少遲到兩個時辰了。
現在裝病還來得及嗎?
可他有非常重要的事, 必須當面請薄奚季的恩準。
謝鶴生的目光, 轉向桌上塗得淩亂的紙。
他昨晚就是為了寫這個東西, 熬到後半夜,才導致今晨睡過了頭。
謝鶴生将紙一把抓起, 連飯都顧不上吃, 匆匆跑向薄奚季的房間, 臨到門口又退縮,只躲在廊柱後, 小心謹慎地張望。
這個時間…薄奚季應該早就走了吧。
猶豫間,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正在小偷小摸的小謝大人險些慘叫出聲, 一扭頭, 大常侍攏着袖子向他行禮。
“小謝大人,您醒啦?”
“我,”謝鶴生支支吾吾,“我…陛下…”
大常侍恍然大悟:“陛下在呢, 您是來叫陛下出發的麽?老奴這就去禀報。”
謝鶴生一驚:“陛下沒走?”
“您沒走,陛下如何走呢?”大常侍道。
謝鶴生還沒反應過來,大常侍就就走向了薄奚季的房間叩門。
不過片刻,一身漆黑的帝王,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
薄奚季朝廊柱望了眼,微妙地擡了擡眉,謝鶴生這才想起自己還躲着,趕忙從廊柱後跑出來,向薄奚季行禮。
薄奚季幾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走吧。”
他看起來,并沒有生氣,甚至心情不錯。謝鶴生心裏升起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薄奚季,是在特意等他嗎?
不過他當然也不敢問。
謝鶴生在前面引路,薄奚季緩步跟着他。
一路上都格外沉默。
那百畝荒田,還與謝鶴生初到時沒有區別。
雜草遮天蔽日,壓得麥苗喘不過氣。
康池縣的百姓,便是在這些“雜草”壓迫下,艱難度日。
薄奚季見到荒田的第一眼,眉心便蹙起,始終沒有松開。
謝鶴生悄悄打量着他。
帝王穿着常服,不加分毫裝飾,這身衣服簡單到樸素,卻偏偏連最遲鈍的人,都能一眼看出他的不凡來。
謝鶴生的手汗濕,捏緊袖中的文書。
薄奚季蛇瞳移動,目光投了過來:“有話說?”
謝鶴生先是驚訝于薄奚季的敏銳,旋即鼓足勇氣,在薄奚季身側跪下。
雜草鑽進衣袍,磨擦着他的皮膚。
謝鶴生低着頭道:“若非康池縣生匪患,朝廷派臣到此地,恐怕臣這輩子也不會知道,有人竟敢不報朝廷就胡亂收稅。”
他這話,其實有朝廷督查不力的意思,謝鶴生說完悄悄擡起臉,薄奚季表情未變,沒有什麽不悅的神色,這才放心地繼續說:
“臣初到此地,就聽賈縣令說,以往的每一任縣令,都是這樣做,這麽多年一直如此。他們如此有恃無恐,臣想,一則,是因為康池縣偏遠又地小,臨山而封閉;二則…是因為地都在官府手中,百姓相當于為官府而勞作,一旦賦稅過重,他們便會棄田而去,如此惡性循環之下,還有誰會種地?”
薄奚季的表情,有了些許變化。
糧乃國之重策,大梁建朝以來,修律撰典,不在少數;可唯獨田策,至今已三朝,卻無一任君王做出修改。
即便是薄奚季,也暫未将之提上議程。
正如謝鶴生所言,田在官府手上,實則就是在官吏手上,官吏從中有利可圖,所以哪怕是吵得最激烈的時候,也無人想對田策提出質疑。
就連謝鶴生背靠的謝家、乃至謝鶴生自己,也是這一政策的既得利益者。
而現在,他竟然要谏田策之弊?
“你想說什麽?”薄奚季實際已經猜到,卻還要謝鶴生自己親口說出來。
“失田則無民,”謝鶴生道,“無民則亡國。”
他竟然,真的當着薄奚季的面,說了“亡國”這兩個字。
這和詛咒薄奚季死也沒什麽區別了。
“亡國?”薄奚季咀嚼着這兩個字。
謝鶴生心跳如擂,他最害怕的,就是薄奚季用這種漫不經心的語調,将他的話反問給他。
謝鶴生等待着審判降臨。
意外的是,薄奚季并未暴怒,只是伸出手:“拿來我看。”
謝鶴生趕忙把文書遞過去,因心裏太緊張,文書已經被他捏得皺皺巴巴,帶着滾燙的體溫。
薄奚季甫一接過,第一反應就是:好燙。
他又想起那個夜晚,轉瞬即逝的肌膚相貼。
薄奚季壓了壓眉頭,将心緒快速抽離,一目十行地閱讀起文書。
文書上的字不算難看,卻格外別扭,好像寫作的人并不習慣使用毛筆。
薄奚季又審視了下跪在地上的人。
“承包制…只需上繳朝廷所需的數量,其餘皆歸百姓所有。”薄奚季頓了頓,“你要将天家的土地送給百姓麽?”
封建帝制下,君王将一切視作自己的所有物,謝鶴生不想挑戰薄奚季的權威,早已考慮到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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