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怕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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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怕孤
行刑當日,烏雲籠罩天幕。
雲層化作桎梏,壓着囚徒跪倒在鍘刀下。
謝鶴生在臺下,手中有一道聖旨,是薄奚季親筆書寫,因有千人的命壓着,變得如有萬噸重。
謝鶴生過去連做學生代表發言都緊張得直吸氣,眼下臺下的人可比一個學校還要多,牽連千戶也不止,幾乎将整座京城的百姓都吸引了來,都想看看這場大梁建國以來最大的一場屠殺。
但百姓們恐怕想不到,這道聖旨,只是拉開了薄奚季暴政時代的序幕而已。
謝鶴生握緊聖旨,目光所及之處,人人都在咒罵着他。
“助纣為虐!”
“豬狗不如的東西!”
“放了岳公!岳公無罪,你會遭報應的!”
群情激奮,咒罵聲越來越響,眼看着就要掀翻天空,卻又在剎那間歸于寂靜。
一道深黑,如鬼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臺上,每走一步,人們的脖頸就像被蛇進一步勒緊。
謝鶴生是唯一還能呼吸的人:
“微臣叩見陛下。”
帝王負手而立。
辟邪的大紅鬥篷格外顯眼,一眼,就能注意到謝鶴生那雙纏着繃帶的手,正在微微發抖。
“…呵。”
薄奚季眼底的嫌惡快要凝出實體,謝鶴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嘲諷什麽,用力抿緊唇瓣。
“行刑吧。”薄奚季收回目光,“議郎,別讓孤失望。”
午時三刻,雲開霧散。
灼目的日光獨占鳌頭,肆意地砸來,鍘刀也被點綴上金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午時已到——”
喧嚣也有一瞬的停歇。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簽令落地的瞬間。
有膽子小的,已閉上眼睛,不敢再看。
預想中的聲音,卻遲遲沒有響起。
臺上确實是血紅的,但那是大紅鬥篷被日光雕琢出的影子。
謝鶴生走向岳肅,不過幾日,在玄極殿外慷慨激昂的丞相,已傷痕累累,昔日銳利的目光,也蒙上一層陰翳。
他看着謝鶴生,怒目圓睜:“既要殺我,還待何時?動手吧!莫來污了老夫的眼睛!”
謝鶴生被羞辱了也不生氣,只取出一卷東西:“世伯看看,此物眼熟否?”
岳肅起初避開視線,似乎不齒于與謝鶴生交談,然而眼角餘光匆匆掃過,紅色鬥篷映襯下,青年纖細的手,像死屍一樣蒼白,而他手中那一卷澄黃,透過囚徒恍惚的眼,就好像日輪被他攥在手心。
那是…
密诏?
岳肅猛地瞪大眼睛,若非桎梏鎖着,恐怕已撲上前來。
謝鶴生托着密诏,任憑他一字一句地檢查。
“這,這是…可,這不是已…”
謝鶴生笑了笑:“是啊,這密诏明明已被陛下撕毀,又為何會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我手中呢?世伯藏了這密诏許久,最應該知道,這密诏上的一字一句,是不是都一模一樣。”
他的聲音不輕,跪着的人,大多都能聽得清楚;
岳肅的臉色,陡然蒼白。
謝鶴生叫人将密诏送下去,給每一個囚徒過目。
光芒從他們眼中衰退,有人不願相信,有人低頭失語,也有人,質疑謝鶴生,是否僞造密诏,欺瞞衆人。
臺下,隐隐躁動起來。
百姓們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卻能從囚徒劇變的臉色中讀出氣氛的轉變。
謝鶴生不再賣關子,揚起密诏,叫所有人都能看清。
“宣王大逆不道,僞造先皇親筆,混淆視聽,圖謀社稷,這封密诏,是在宣王府中發現,另有餘下數十封,都在宣王府上。諸位若是不信,大可以拿去仔細核對,看看是否如我所說,每一封都一模一樣。”
嘈雜的刑場,在溫和有力的聲音下,變得落針可聞。
他用了最通俗的語言,于是哪怕是市井之徒,也能聽懂,原來奸臣并非奸佞,忠臣卻是愚忠。
目光在謝鶴生身上停頓,又流連向岳肅。
這個謀逆案的主使,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兩行眼淚,徑從眼中滾落。
他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仰天長嘆。
“可嘆吶!可嘆!我岳肅,竟聽信讒言,成了亂臣賊子!我愧對陛下,愧對先帝啊!事已至此,我有何顏面活在這世上?請陛下賜我一死,請陛下賜我一死吧!”
說罷,他終于放聲痛哭起來,桎梏随着他激烈的抽涕不斷撞擊地面,發出咚咚聲響。
岳肅親口承認,就連罵聲最激烈的人,也在此時閉上了嘴,為他們求情的百姓,相互看看,都低下頭,不敢再言。</script>
若說此前他們還能以帝王得位不正為岳肅等人鳴冤,那麽此刻,真相大白,岳肅等人,是罪有應得,罪該萬死。
謝鶴生垂手,大紅長袍将那一截手腕擋住,他轉過身,面向薄奚季:“請陛下示下。”
薄奚季挑了挑眉。
在謝鶴生拿出密诏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猜到,這個年輕臣子要做什麽。
膽大包天。
他完全可以治他渎職之罪。
只不過,比起殺了他,薄奚季更想知道,他——還有什麽更深的圖謀?
薄奚季的蛇眸微轉,岳肅仍在叩首求死,磕得頭破血流,鮮血像飛濺的蛋液。
帝王唇瓣勾起,道:“赦。”
赦!
如此簡單的一個字,卻沒有人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即便他已經說得這樣明顯——大梁建朝以來,從沒有過這樣的事,就連聖明與更聖明的先帝與聖祖,都容不下亂臣賊子,更何況是睚眦必報的薄奚季?
直到謝鶴生重新走回岳肅身前,雙手将老淚縱橫的丞相扶起,親手解開了他身上的桎梏。
在場有成千上百雙眼睛,皆都落在謝鶴生身上。
震驚、感激、狂喜、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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