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褪色小鎮（三十） 小小地報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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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上的力度陡然大了一倍，椒墨心跳漏了一拍，差點沒站穩，忙回頭，猝不及防對上那雙閃爍着調皮和笑意的眸子，不禁一愣。

見他真吓到了，陳桑易松開手，大笑起來：“哈哈哈——吓到了吧？誰讓你之前把我推進池子裏的？也不問我會不會水，萬一我淹死了怎麽辦？小小地報複你一下！”

“……”椒墨哭笑不得，說不清是埋怨還是松了口氣。

陳桑易笑完還沒等來回答，以為椒墨生氣了，下意識解釋：“……我不會真的推，要是你沒站穩，我會抓住你的……”

“……嗯，我相信你會的。”椒墨轉回頭，繼續往下走，“我能問問你為什麽殺你……那個男人嗎？”

陳桑易對這件事一點不避諱，甚至可以說熱衷，語氣輕快起來：“他罪有應得呗，前半輩子享受夠了，也該遭報應了！”

“……你媽媽怎麽說？”

“……她早去世了。”陳桑易默然須臾，口吻沉了不少，但能聽得出來他在故意拔高音量，讓自己聽起來正常些，“要不是那個男人，她不會年紀輕輕就離開，我恨那個男人，他不配做我爸。”

“……”這個話題太沉重了，椒墨有點後悔開啓這段對話，于是他閉了嘴。

就在他想換個話題時，身後的少年主動說了下去：“你覺得我錯了嗎？殺掉自己的親生父親，呵，也是，正常人都會覺得我錯了吧，不然也不會被祂選中進入游戲，但我不後悔，不管重來多少次，我都會殺了他！他是吸血蟲，吸了我媽十幾年的血，早該去死了！”

原來是自己不接話讓他以為不被理解了，椒墨斟酌道：“我沒覺得你有錯，只是我到底是個外人，不方便對你的家事進行評判——要不說說你的媽媽，她一定是個很好的女人，很好的母親。”

說起這個，陳桑易終于放松了些，一邊走一邊回答：“當然了！我媽是這個世界最溫柔！最漂亮！最善良的人！她對我特別好，家裏沒錢買新衣服，她就天天熬夜給我做、補，把眼睛都熬壞了……

“學校的食堂我吃不起，她就每天給我送她親手做的飯菜，因為有她在，哪怕家裏窮，我也沒有因為穿着和吃食被任何人看不起過。

“如果我被人欺負了，她還會站出來給我評理，絕不會讓我白受委屈，因此我從來沒有因為別人的惡意難受過一次，她告訴我，家境不代表一切，人首先要自己看得起自己，把脊梁骨挺直了，自然沒有人敢輕慢你。

“我一直記得這句話，在我因為出生環境和成長資源不如別人而自卑的時候，我就會想，如果是我媽，她會怎麽辦？她是一個很堅強的人，絕對不會低頭！”陳桑易頓了頓，聲音忽地變輕了，“但她為了我，低了一次又一次的頭，甚至放棄她堅守了一生的尊嚴，低聲下氣地去哀求……”

似乎回憶起了不好的事，他沒有再說下去，突如其來的沉默籠罩了兩人。

這是一個很偉大的母親，椒墨默默地想。

無論是“人窮志不窮”還是“為母則剛”，那位母親都将自己的義務盡到了極致，如同天底下絕大多數的母親那樣，她愛自己的孩子，盡己所能地給予他應有的尊嚴，教會他與世界抗争的意志。

難怪陳桑易願意為了她成為殺人犯，還為了她親手做的衣服當場跟周辭撕破了臉。

不管是周辭還是陳桑易的說辭，都擺明了一件事——陳桑易介意的從來都不是周辭可能會殺了自己，而是他毀掉了母親留給自己的遺物，否則他一開始就不會主動去找一個精神病當朋友。

“……她是怎麽……”話說到這一步，椒墨還是決定問問。

“……生病，但……是我親手……”陳桑易說得很猶豫，越來越小的聲音最後歸于虛無，他拒絕了回答。

即使話沒說完，椒墨也猜到了七七八八，他沒追問，只安慰道：“你會成為她的驕傲的。”

“……”陳桑易沒接話，兩人一前一後地走着，誰也看不見誰的表情，半晌，他嗯了一聲。

“你呢？犯什麽罪了？”少年又問，語氣有點疲憊。

“我說不知道你信嗎？”

“信，也有不少人是犯罪而不自知，不過在死前一定會被祂宣判的，算是死也要死個明白吧。”

“……”不自知？椒墨皺起眉，他真的想不到自己能乾什麽，間接殺人？無意識殺人？夢游殺人？人格分裂？失憶？

能想到的可能性他都想了一遍，還是毫無頭緒。

又是一陣沉默，兩人已經不知走了多久了，擡頭和低頭都看不到盡頭，就像被困在了這節螺旋梯上，永遠循環，不得脫身。

且這裏除了樓梯外一無所有，不管往哪個方向看都是無盡的黑暗，手電筒的光根本落不到實處，腳步聲的回蕩更是催命符，無端叫人焦躁心煩。

這樣的環境可以說跟池核一樣是相當極端的，都在挑戰人類承受能力的極限。

作者有話說：

這個副本比上一個長不少啊